《擅長捉弄人的高木同學 電影版》描述西片與高木都在小豆島上就讀同一間中學,兩人的位置相鄰,因此高木都會刻意想許多點子捉弄西片。憨直的西片每一次被捉弄後,總是想著下一次一定要捉弄回去。兩個人就這樣打打鬧鬧直到高木因為父親調職搬離島上的三年級開學。
高木隨著家人去了法國,西片則繼續待在島上。十年之間兩人雖未碰面,卻從未斷了聯絡。有一天高木打電話告訴早已是體育老師的西片,她要回到朝思暮想的地方找回畫畫的熱情。摸不著頭緒的西片,進到學校後才發現,原來實習教師正是高木。兩人的心思再度蔓延開來。
我們都曾想像愛人的各種模樣,是因為明白生命的老去並不會使愛熄滅。

你可以不相信愛情,但是一定要相信西片與高木
今泉力哉作為當代擅長描繪「愛情群像」的導演,這次在《擅長捉弄人的高木同學》的真人劇到電影,談論習慣疏離與敵我的社會氛圍下,居然存在著一種可以跨越時間的戀愛。導演過去在《愛がなんだ》(愛是什麼,2019)解釋愛如何被具象化、被解釋,甚至在無來由地寂寞時,又該如何自處。
此次的作品藉由從中學生到大人的高木與西片,不再執著於成人之愛的複雜與敏感,而是以充滿笑容的「捉弄」訴說喜歡;因此當前社會的異化情感在這完全無任何殺傷力。我們可以放心地沉浸在西片與高木等身大的世界裡,重新找回愛人的能力,在作品裡有了被治癒的希望。每一個時刻,沒有特別激情的親吻或是觸碰,所有的溫柔與體貼都是如此動人,在漫長的人生裡,意識到原來愛情是在日常裡建構。

今泉力哉偷偷揭露深藏在愛與喜歡背後的東西,沒有你想得如此簡單
電影敘事中途提出的「告白可能是種暴力行為」一說,讓觀者有了另一種新視點。導演今泉早已觀察到所謂的「需要」是來自身體的慾望,而「要求」是來自他人語言關係的渴望。所以,告白這件事情建立在無盡的言語上,那麼我們又該如何傳達自己的感情呢?有些話不說出口對方不會明白,於此同時又在乎關係裡的脆弱性。所以高木早已向西片多次旁敲側擊表白,西片在內斂的心思裡看著高木許久。敘事將「捉弄」和學生大關與町田,分別顯明愛裡懼怕固態關係帶來的冷暴力。於是高木與西片分別與兩人對話,在看似日常的抒發下,原來那些渴望帶來的虛幻甚至短暫性,是我們將愛視為了愛慾。愛慾常壓榨並擠壓感情的空間,帶有毀滅的衝動,以致於無法望見喜歡如何被時間滋養的美好。
於是我們驚覺,表明愛一個人不是暴力,而是明白並非依附眼前這人換取日後的安穩,而是惦記彼此的強壯和勇敢,成為老去的依歸。

當我們開始相互叫著對方時,種種昨日與未來想像都將成為自己的一部份
走過「戀」之後,關於「愛」還有很長一條路要走。西片欲言又止的表達下,他深切體認中學時的自己,毫無疑問是喜歡跟高木在一起時的模樣。如同平野啟一郎《分人》裡所言:
「為了愛自己,別人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這種自我反證才是分人主義實現自我肯定最重要的一點。」
所以西片成為大人的這一刻,得以有自信地向大關坦言,不需要喜歡所有的自己。如果有那麼一個時候,你喜歡與某人在一起的模樣,那就足夠開啟肯定自己的入口。走進這個入口後,可以放心地與那個人談論喜歡、談論愛,以及生活。高木與町田的師徒對談,以重新梳理高木的「擅長捉弄」表示是一種始於愛的關係型概念。
不是激情的「戀」才是喜歡,相反地多虧對方的存在,捉弄才得以持續下去。這份只屬於對方的愛,才能夠一直閃閃發亮。今泉將帶有破滅特質的愛,成為兩人分別與學生談心後面對彼此的衝力。正如高木與西片坐在教室相鄰的座位時,比起「我喜歡你」,一句「和你在一起的自己很開心」更能顯示對於建立關係的企圖心。
經過漫長的時光,他們從未真正的分離。從兒時的兩人到現在的兩人,相敬相愛,是一段無怨無悔的關係。我想我們可以很放心地去相信這樣的愛情,享受與愛人構築的生活細節,無論何時都想緊抓他的手、微小的舉手投足裡心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