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是這樣描述他的老師麥教授的:說她有敏銳的頭腦,口才舌燦蓮花,可以很有親和力又很有魅力……但是,在小哈利認識麥教授之前 30 年,年輕的麥教授在另一間女校當老師,那時她叫珍布洛迪,學生們視珍老師為人生燈塔一樣崇拜,但珍卻帶領她們走向負面深淵……麥教授與珍老師是兩個極端,而她們都是瑪姬史密斯飾演的角色,瑪姬曾說,麥教授就是「戴著巫師帽的珍老師」,真的是這樣嗎?想必很多人不以為然。瑪姬已於近日過世,永遠地離開我們,卒年 89 歲高壽,讓我們來緬懷這位影壇知名的厲害女爵。
從《春風不化雨》顛覆價值觀的珍老師,到《哈利波特》廣受愛戴的麥教授
如果你看過 1969 年電影《春風不化雨》(The Prime of Miss Jean Brodie),你一定會同意這是你看過最獨特的教育電影。瑪姬史密斯飾演的珍老師,是在封閉風氣的女校裡盛開的豪放花,她大膽、開放、自由,高呼「我為愛、藝術與真理而活」。

《春風不化雨》瑪姬史密斯。
對青春期的女孩而言,珍老師不像老師,更像她們未來想成為的大人模樣。而珍也絕不滿足於只是她們的老師,她積極地操控學生們的人生與意向,鼓勵她們向教條規範衝撞,鼓勵她們為理念不惜生命──孔子說不教而殺謂之虐,但珍老師壓根不懂這道理。

《春風不化雨》瑪姬史密斯。
這不是你期望的師恩如山電影,《春風不化雨》不是羅賓威廉斯的《春風化雨》,更不是黑柳徹子的《窗邊的小荳荳》,你都能從這些教育名作裡真實感受到教師內心對學生的愛,但《春風不化雨》沒有愛,只有控制慾與自私。那麼,對沒看過《春風不化雨》的你而言,依照以上描述,這部電影裡的瑪姬史密斯應該令人越看越賭爛,問題狀況卻並非如此:
你在看電影時可能很快感受到珍老師的病態心理,可是,你無法把目光從珍老師身上移開,因為瑪姬把她演得太有魅力、太有毒了。你喜歡《黑暗騎士》裡的小丑嗎?就是那種感覺……她令人又愛又恨,會顛覆你的道德觀,同時不確定如果自己真的是她的學生,能不能掙脫她的控制。

《春風不化雨》瑪姬史密斯。
所以瑪姬以《春風不化雨》拿到了奧斯卡影后,那時不會有人想到三十年後,瑪姬會成為全霍格華茲最受歡迎的「好」老師之一。總體來說,麥老師不可能像瑪姬自述的那樣,只是戴著巫師帽的珍老師,在她一把推開哈利,直接舉起魔杖轟向石內卜,把他打得落荒而逃時,沒有觀眾會覺得她是那個校園邪教教主珍老師;當麥教授用風波不驚的鐵石面孔教訓學生,卻在學生有難時挺身而出。當霸道橫行的恩不理居,質問麥教授怎麼能質疑她在課堂上的權威,麥教授反擊這位當今巫師界大紅人:
「不,我只是質疑妳過時的懲罰方式。」

《哈利波特》系列的瑪姬史密斯。
囊括銀幕與舞台「英國國寶」瑪姬史密斯的優異表演才華
麥教授與珍老師一樣直言不諱,但她們的出發點卻完全不同,而這種表演的多樣性,在瑪姬史密斯身上並不罕見:她的表演經歷橫跨超過七十個年頭,她獲得兩次奧斯卡獎座與大量入圍,兩座黃金時段艾美獎,許多終身成就獎……而我們還沒提到她在劇場界的優異表現,超過二十年的劇場資歷,同樣為她累積包括東尼獎等等殊榮。連現今英王查爾斯都曾經欽點瑪姬,稱她是「英國國寶」。但國王說的不算數,演藝圈同仁講的才有道理──畢竟他們才是與瑪姬朝夕相處、互相競爭或合作的戰友與敵人,他們的評價才最公道。

《加州套房》瑪姬史密斯。
與瑪姬在電影《加州套房》(California Suite) 合演的英國國寶米高肯恩說,能夠與傳奇的瑪姬合作兩部電影,是他個人的榮幸,他永遠懷念這位精湛的演員與親愛的朋友;多才多藝的美國國寶琥碧戈柏曾跟瑪姬在《修女也瘋狂》裡合作,瑪姬飾演禁慾嚴苛的修道院院長,而琥碧自然飾演跟她不對盤的浪蕩大姐,兩人之間有許多相反個性引發的笑點。而琥碧這樣說,她至今仍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能夠與這樣獨一無二的演員合作。
但與瑪姬對戲不是簡單事,即便瑪姬不像傑克尼克遜或羅賓威廉斯那麼喜歡隨機應變自由發揮,但即便你面前的瑪姬仍然照著劇本一句一句念台詞,她銳利的眼神,與刻意製造的停頓,都會讓這些台詞化為尖銳的機鋒,讓人霎那間忘了該如何與她對戲。曾演出影集《唐頓莊園》的丹史蒂文斯,曾經有一次站在場外看著瑪姬與人對戲,這只是場沒有太多情緒起伏的對手戲,但瑪姬太自然、太敏銳了,史蒂文斯光只是在旁看著,就嚇出一身冷汗──如果今天是我與瑪姬面對面演戲,我有辦法在她的氣場之下生還嗎?

《唐頓莊園》瑪姬史密斯。
嚴以律己!謹守角色本分的瑪姬史密斯也給予角色更多真實
這種氣場來自嚴謹,而這種嚴謹令別人肅然起敬,但瑪姬並不是在後台讓人感覺難相處的演員,她的嚴謹只會對一個人毫不留情──就是瑪姬史密斯自己。《哈利波特》系列導演之一的大衛葉慈,當年必須執行一項影壇頂尖困難任務:他必須連續背對背執導四部《哈利波特》電影,那就像參加連續四場超級馬拉松比賽。某次瑪姬甚至把大衛的太太拉到場邊,責備了她一頓,因為瑪姬抱怨太太應該在老公連續多日熬夜拍攝時,好好照顧大衛。

《哈利波特》系列的瑪姬史密斯。
這種關心近乎雞婆,問題是,當這四場超級馬拉松過程裡,瑪姬自己的身體發生了嚴重狀況(那時她已是花甲之年),她卻選擇對大部分演員隱瞞自己的病情,堅持不缺席每一場戲。當大衛詢問她是不是應該休息,或是刪除一些橋段時,瑪姬開玩笑地說:
「不!不!麥教授的戲份已經夠少了!孩子們會好奇麥教授跑哪去了!」
孩子們肯定會記得麥教授,他們不可能都看過《春風不化雨》或《加州套房》,《哈利波特》系列為瑪姬賺進了一大票兒少觀眾粉絲。正如瑪姬在葛拉漢諾頓節目上說的,孩子們會問她,「妳真的是一隻貓嗎?」而瑪姬銳利地回覆:
「你給我振作一點!」

《哈利波特》系列的瑪姬史密斯
事實是,孩子們因為《哈利波特》而認識了瑪姬,成年人們因為《唐頓莊園》而認識了瑪姬,但瑪姬演過太多的英國電影與美國電影,這些努力未必被觀眾看見。瑪姬曾用「好壞參半」(chequered) 來形容自己的演藝事業,這種複雜的感覺,有時來自觀眾並未真正品嚐到她演出的細節。
麥教授其實是一個刻板角色,是那種「愛的教育、鐵的紀律」的嚴師角色,你在《英烈千秋》之類的電影裡就看過無數遍了。瑪姬不可能去修改這個角色的形象,她如實地去扮演這樣的角色,但是,她可以讓麥教授更真實一點,在那些糖果與鞭子的轉換過程裡更自然一點……

《哈利波特》系列的瑪姬史密斯。
如同她怒斥哈利與榮恩這兩個一年級小毛頭竟然去單挑山怪,觀眾都以為麥教授會跟剛剛罵妙麗一樣,扣葛萊芬多五分。但是,在瑪姬快速急湊地念出哈利兩人的罪狀後,她突然停頓了一陣……一股非常細微的笑意漾上了瑪姬的嘴角……她做出了相反的判決:
「五分……你們兩人各加五分。」
這是瑪姬要你看到的細節,這是瑪姬要你愛上她的時刻,這種時刻不容易在像《哈利波特》這樣群星熠熠的作品裡被看到,反倒像是《安布里亞之家》(My House in Umbria)、《溫馨人生》(Tea with Mussolini)、或是《等愛的女人》(Ladies in Lavender) 這種小品作裡,才能發現瑪姬大法好(而且後兩部電影還有瑪姬與國寶茱蒂丹契鬥戲)。在這樣的小品作品裡,她有機會飾演更複雜的角色,讓她賦予這些角色更真實自然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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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愛的女人》瑪姬(左)與茱蒂丹契。
謝謝瑪姬史密斯,將生命最美好的七十年留給世界,留給了你和我
這個世界永遠地失去了瑪姬,但對死去的她而言,她已經將她生命裡最美好的七十年留給世界,有太多瑪姬需要觀眾花上更久的時間去感受,有太多瑪姬的真實故事等著人們去感受她的不凡(例如瑪姬與羅伯特斯蒂芬斯 (Robert Stephens) 和比佛利克羅斯 (Beverley Cross) 的曲折私人情史)。瑪姬史密斯留下這麼多的足跡,使她似乎並未真正離開我們,讓我們可以繼續去體驗瑪姬為電影世界帶來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