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兼演員、作家、主持人與國際親善大使的黑柳徹子,一向給人風趣健談、活力充沛又特立獨行的印象,即使已九十高齡仍不減神采。而近年這位演藝圈長青樹又締造了新紀錄。
黑柳的童年回憶錄《窗邊的小荳荳》在出版 40 年後,以 2,500 萬本的累積銷量,被金氏世界紀錄認定為史上發行量最多的單一作者自傳。
《窗邊的小荳荳》出版 40 年後以動畫登上大銀幕
《窗邊的小荳荳》的熱潮,使對日本藝人不熟悉的海外讀者,也透過本書認識了黑柳徹子,或者更精確的說,是書中那個充滿好奇心的主角荳荳。

黑柳徹子與巴氏學園原址合影。
無法適應校園生活而四處碰壁的荳荳,在新學校巴氏學園踏上了改變一生的奇妙旅程,她不但找回自信,更在潛移默化中學到了平等待人的同理心及生命的價值;她象徵黑柳從未遺忘的赤子之心,讀者也從她身上看到了對喜歡的事物滿懷熱情,卻不曾被周遭理解的自己。

日劇《小荳荳》裡的巴氏學園橋段。
黑柳一直不願意將《窗邊的小荳荳》改編成影像作品。對她來說,岩崎知弘挑選的插畫,比演員更傳神地呈現荳荳的神韻。
她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詮釋故事的方式,因此除了保留想像空間的音樂朗誦版本外,我們僅能在 1996 年的動畫電影《小朝的故事》(改編自徹子母親黑柳朝的自傳)與 2017 的日劇《小荳荳》看到徹子的幼年生活,但大部分的回憶仍封存在《窗邊的小荳荳》的書頁中。

與交響樂團合作,並親自朗讀書中內容的黑柳。
此外,黑柳對巴氏學園創立者小林宗作的敬意,也是《窗邊的小荳荳》遲遲無法順利改編的原因之一。本書歷久不衰的另一個魅力,在於它同時從兒童的視角,側寫了一位富有遠見且悲天憫人的教育家肖像。
巴氏學園的「巴」指的是圓融與平衡的狀態。小林捨棄制式教材、鼓勵學生從實作探索興趣,並利用音樂韻律來活化兒童的創造力及感性。即使他飽受社會壓力及與論批評,仍堅持將全人教育與自由平等的思想活水,導入戰前的日本社會。

巴氏學園時代的黑柳與小林。
雖然日劇將詮釋此角的重任交給演技精湛的竹中直人,但小林負重前行的身影、他的身教與言教,以及他與黑柳初次面談時耐心傾聽的模樣,始終是她心中無法取代的形象。在黑柳的堅持下,即使她的著作紛紛改編成電影或戲劇(如 1987 年與 2016 年由齊藤由貴及滿島光飾演徹子的《小荳荳的頻道》),我們在四十年後才等到《窗邊的小荳荳》的動畫電影。

《小荳荳的頻道》

《小荳荳的頻道》。
事實上,動畫或許是最適合《窗邊的小荳荳》的改編方式。首先,它既能畫出真實存在的人事物,又能淡化他們的寫實色彩,巧妙的為讀者保留想像空間。再者,動畫比真人影像更能流暢地描繪角色的內心世界。
舉例來說,荳荳坐在車廂改裝的教室裡想像它奔馳的模樣時,那色彩繽紛又充滿童趣的幻想畫面確實令人讚嘆。更可喜的是,電影的美術設計雖然參考岩崎知弘的淡雅筆觸,卻沒有刻意模仿的痕跡,無論是人物造型或背景插畫,都保留了原創的生命力。

電影重現許多《窗邊的小荳荳》書中重要細節
整體來說,《窗邊的小荳荳》沒有辜負讀者的期待,甚至可說是獻給書迷最好的禮物。電影重現了不少書中的重要情節,並巧妙地整合原著零散的生活隨筆,讓故事的主軸更鮮明。
此外,電影在敘述荳荳的生活趣事時,並未忘記書中的兩個重要主題,那就是小林校長秉持的人道主義精神,與荳荳經歷生離死別後的自我成長。

巴氏學園的環境,讓每位學生無視於彼此間的差異,安心的參與各種精心設計的活動。小林不以教條或規範來強調平等的重要,而是讓孩子在友善自在的情境裡,自發性的尊重對方的需求。例如校方一律以「山珍」與「海味」稱呼便當菜色,以免學童留意到食材的優劣。運動會以蔬菜代替獎盃贈與選手,且幾乎人人有獎。而黑柳行動不便的好友泰明,不但能在負擔較輕的游泳課與其他人同樂,小林更為了喜愛閱讀的他引進圖書車廂。
這些不言而喻的貼心舉止,都在片中有著吃重的篇幅描述。不過電影並未詳細解釋小林這些巧思背後的意義,對從未接觸原著的觀眾來說,不免有些可惜。

除了家人與校長外,黑柳在《窗邊的小荳荳》提到最多次的人就是泰明,泰明是她認識的第一位心靈摯友,卻也讓她提早見證了死亡的無情。原著的荳荳對泰明的過世多少帶有一種懵懂的態度,但電影對兩人的友情有更多描繪,放大了他在荳荳人生中的份量,使她對泰明的思念更為強烈,也更令人不捨。

不過泰明在巴氏學園師生的陪伴下,活出短暫卻精采的人生,荳荳也在協助泰明的過程裡,理解生命的重量與尊嚴。電影將太平洋戰爭的爆發、承平時期的終結與泰明過世的時間點重合,使故事流露強烈的反戰意識。在國民服膺單一價值觀,以共體時艱為藉口打壓「不合群者」的戰爭狂潮中,荳荳一家秉持的獨立思考及同理心,其實正呼應小林對巴氏學園的期許,與荳荳從泰明身上學到的嚴肅課題。
《窗邊的小荳荳》電影的結局畫面相當巧妙與動人,彌補了原著在巴氏學園燒毀後戛然而止的遺憾。荳荳在火車上看著小時候遇到的的叫賣藝人逐漸遠去,如夢似幻的情景象徵童年的結束,也精巧地扣合電影的開場。

隨著電影上映,黑柳徹子也推出久違的原著續作
《窗邊的小荳荳》在日本上映的期間,黑柳徹子也久違的推出原著的續作,藉由書中對二戰的描述,婉轉地表達她對烏俄戰爭的痛心與無奈。無論是重溫原著或觀賞電影,小林校長都像是透過書頁與銀幕,在這個混亂的時代與年輕讀者進行超越時空的對話。
當我們看到小林因生物老師開了「學生長尾巴」的玩笑而勃然大怒,再對照當今社會許多引發歧視爭議的言論風波,似乎更能體會黑柳同意讓本書邁入二十一世紀大銀幕的心情。《窗邊的小荳荳》不僅是徹子的回憶百寶箱,也是巴氏學園在謝幕前,為這個世代開設的最後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