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地球壟罩著運動熱，突然大家看著電視上的奧運明星，內心都燃起了一躍千里翻身灌籃的運動魂。剛好，這部運動電影今年也迎接了它的 20 週年紀念，不過，好像已經很久沒人玩躲避球了⋯⋯但在 20 年前，《鐵男躲避球》確實穩當地引爆了一波躲避球熱，比《鬥球兒彈平》還威猛。讓我們再看一次《鐵男躲避球》，它造成的影響，以及我們等了 20 年的續集消息。
看似裝瘋賣傻的喜劇，本質其實嚴謹無比
2022 年，ESPN 官方推特發文，紀念 18 年前一場經典賽事：來自「全球健身房」(Globo Gym) 的「紫眼鏡蛇」躲避球隊，碰上了來自「普通仔健身房」(Average Joe’s Gym) 的弱小球隊。你可能會懷疑，運動媒體第一品牌怎麼突然關心這種默默無名的躲避球比賽，還要特別話當年表揚。但這篇推文指的其實就是《鐵男躲避球》的劇情：班史提勒飾演一位白人至上、崇拜強者必勝美國夢的健身房老闆，與文斯范恩飾演的一窮二白小健身房老闆，在躲避球大賽裡一決勝負。
我曾經說過，滿滿政治不正確的《鐵男躲避球》，卻被名列史上最偉大運動電影之一。而 20 年後我們再看一次《鐵男躲避球》，你會發現這部看來裝瘋賣傻的喜劇，其實嚴謹無比。
《鐵男躲避球》的片長 92 分鐘，維持它短小精悍的篇幅，比對它眾星雲集的陣容，這部電影沒想延長篇幅讓群星多點表演空間；而這部有著班史提勒、文斯范恩、克莉絲汀泰勒、賈斯汀隆、瑞普托恩、蓋瑞柯爾、傑森貝特曼、漢克阿扎里亞等等一流笑匠，這樣的短篇幅確實太短，但可取的是，每位諧星都抓準自己的短短出場時間，努力奉上超過一個以上的笑點。
但《鐵男躲避球》不是單獨的群星會，這部電影的劇情本質是殘酷的，是反美國夢的。大多數運動電影都是關於魯蛇的故事，《洛基》是不折不扣的大魯蛇，《冰上奇蹟》是全世界看扁的美國冰球隊，《癲瘋總動員》是牙買加雪車隊想去奧運，發什麼神經？《鐵男躲避球》的主角彼得也是魯蛇，但他的魯，卻是建立在美國引以為傲的資本社會階級規則之上的。
生平無大志的彼得開著一間小健身房，安穩度日，某日巨型健身房企業突然告訴他，要剷平他老舊的事業，蓋一間更大更新的連鎖健身房——不是，只是蓋一塊停車場罷了。大企業老闆懷特古曼（也就是英文「白種好人」之意），要彼得在 30 天內籌到 5 萬美金，為此，彼得與他感情深厚的顧客們，決定參加有獎金的躲避球大賽賺錢。
電影開始前，彼得其實已經實現了他的美國夢，他有一片家業，有一群如友如親的忠實顧客，這些顧客來此並非真正要鍛鍊出阿諾六十塊肌，而是在此疏通情誼，順帶疏通筋骨。但這樣的美國夢，卻被極端的美國夢實現者不發一枚子彈輕易摧毀。贏者全拿、貪婪至上，懷特古曼信奉的是 80 年代電影《華爾街》裡的美國生存法則。有錢就有話語權，賺錢原本是顛覆階級的一種管道，但已經爬上階梯的古曼，還不想停下腳步，而他要踩著下方的階梯使其更加等而下之。
《鐵男躲避球》並非真的要去批判資本主義思維裡的階級不公，它是部盡責的喜劇，它的責任也只是嘲諷那座金閃閃階梯，然後讓觀眾笑出來——進而讓觀眾在自己的笑聲中意識到一些現實的不公。所以它極其可能地醜化懷特古曼，讓這位在真實世界裡才是真正成功者的角色，變成一個笑柄。班史提勒演出了大銀幕上最令人喜愛的物化女性者、階級歧視者、霸凌者與自戀狂之一，而他在這四種身份裡來去自如，讓這個霸道總裁醜得可笑，甚至可愛。
為什麼還看不到《鐵男躲避球 2》？難道是因為班史提勒與克莉絲汀泰勒離婚了？
當時與班史提勒還是夫妻的克莉絲汀泰勒，在這部電影裡變成了懷特古曼的黜臭搭檔。古曼覺得自己多金又噴發濃濃睪固酮的總裁形象，應該能穩穩迷倒眼前這個銀行小律師。此時，精彩的夫妻漫才上線了，泰勒飾演的凱特不斷地承受古曼的 PUA 把妹招數，然後一一打臉古曼讓他難看。
班史提勒在下戲後，甚至在家也繼續飾演懷特古曼的形象，藉此在空閒時間繼續與老婆切磋最討人厭的渣男形象。沒有泰勒在銀幕上發自女性真心話的從旁打臉，史提勒的演出也無法爆出最渣的風味。
2000 年成婚的史提勒與泰勒，在 2001 年的《名模大間諜》與 2004 年的《鐵男躲避球》裡合作，他們夫妻在銀幕上琴瑟和鳴，同時，史提勒的事業也在那時達到最高峰，在魏斯安德森的電影《天才一族》裡搶盡鋒頭，共同編劇執導與主演的《開麥拉驚魂》叫好叫座，史提勒真是家庭事業兩得意⋯⋯而他與泰勒在 2017 年離婚。
這幾乎是許多人放棄《鐵男躲避球 2》的原因之一，因為看來離異夫妻再度攜手大銀幕的可能性太低了。事實卻並非如此，已經有兩個孩子的他們其實關係良好，離婚後還是父母與朋友。更有趣的是，當疫情全面來襲，這段前夫妻卻達成共識，決定一起搬回老家同住。現在兩人都有各自的生活，以家人的形式住在一起，這也可見兩人之間的情誼，是成熟與專業的⋯⋯這也代表了，《鐵男躲避球 2》遲遲沒發生的鍋，不能甩在他們頭上。
蘭斯阿姆斯壯禁藥醜聞，讓《鐵男躲避球》最勵志發言成為反諷
《鐵男躲避球》裡有來自東歐的「地表最致命躲避球女人」法蘭史達林諾夫科維奇達維多維赫斯基 (Fran Stalinovskovichdavidovitchsky)，拿東歐人落落長的名字，與冷戰時代蘇聯女間諜粗壯有力的刻板印象開玩笑；一臉衰相的賈斯汀隆飾演無時無刻被傷害的倒楣鬼賈斯汀，為此他接受過同時被八顆躲避球狠砸的訓練，要從肉體上習慣這個角色被霸凌的慘況；老戲骨瑞普托恩丟開劇本，堅持以他的倚老賣老形象重新詮釋一個只會講幹話的老害角色，讓人從毒親回憶裡笑出聲來：也許你也有這種滿滿挑剔又只會罵人的長輩？
諷刺的是，在這麼多精彩的《鐵男躲避球》角色裡，文斯范恩飾演的主角彼得，卻是最不出彩的一位。他面對懷特古曼的壓迫，卻大多是以慵懶沉默的形式去反抗。在 20 年後，其實很難想起彼得在電影裡有令人印象深刻之處，而文斯本人也好像一直都在狀況外，他沒有想在這個群星競技的場子，以自己主角的身份多搶一點笑點與畫面。文斯本人曾說過，彼得是個貼近觀眾的角色，而他是電影裡這群瘋狂角色裡唯一的「常識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文斯在電影裡更像是看戲的觀眾，而非做戲的瘋子。
這 20 年來有太多變化，在電影裡還出現了榮獲七次環法單車大賽的美國運動明星蘭斯阿姆斯壯，他在 2004 年仍然是全美之光，在這部魯蛇運動電影裡，自然是擔任為魯蛇打氣的勵志角色。他甚至還為想要放棄的彼得，獻上一段「不要放棄」的激情演說。
對當時的觀眾而言，這是充滿正面意義的鼓勵，其中沒有這部電影無所不在的諷刺。但在 2012 年蘭斯被調查長期使用禁藥後，一夕間男神跌落神壇，終身禁賽，成為體壇史上最大醜聞之一⋯⋯《鐵男躲避球》裡的這段演說，突然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反諷。
《鐵男躲避球 2》計畫終於啟動，班史提勒卻對回歸抱持疑慮？
有趣的是，蘭斯跌落神壇的隔年，《鐵男躲避球 2》的計畫卻動了起來，20 世紀福斯影業開始要籌備這部大熱電影的續集；但更尷尬的是，該年 2013 年底，迪士尼卻宣佈了要併購 20 世紀福斯的計畫。在迪士尼極度樽節的新經營方針下，這個計畫自然又陷入了冰凍地獄。在此同時，賈斯汀隆說過，文斯范恩曾經向他透露過續集點子，他覺得很有趣，也有興趣回歸演出；當年串場的一代動作天皇羅禮士也說過，他還沒收到通知，但他很願意回歸演出。
終於，2023 年四月，迪士尼的併購與 20 世紀影業的重組，早前已經完成，而此時已經成為純粹製片公司（失去發行權）的 20 世紀影業，正式宣佈《鐵男躲避球 2》開始進行籌備。文斯范恩將繼續飾演主角彼得，講述他在贏得大賽後的新人生故事。
早前曾經因為表示「把所有躲避球點子都已經放在《鐵男躲避球》」的編劇兼導演勞森馬修托波，這次不再擔任編劇——他這番發言也被認為是不可能續拍《鐵男躲避球》的原因之一。這次福斯請來了《年度狂歡節》(The Binge) 編劇導演喬丹凡狄納操刀劇本，新編劇勢必帶來一番新氣象。
問題是，想要回歸《鐵男躲避球 2》的演員很多，但他們都只是插花或配角，這部電影前作的主要靈魂，是班史提勒與他的懷特古曼，而史提勒卻擔心，續集只會毀了他精心打造的討厭鬼古曼，使他對回歸感到非常不安。班史提勒回歸的機會可說非常渺小，近年他已經大幅銳減主演工作，更多時候他選擇當幕後藏鏡人，例如監製大獲好評的厭世辦公室劇《人生切割術》，或是犯罪影集《盲證》。要回歸他的瘋癲演技，甚至可能因此破壞他經典的角色，這似乎是個風險很高的選擇。
時至今日，我們還需要《鐵男躲避球 2》嗎？
因為 20 世紀影業現在的角色，《鐵男躲避球 2》很有可能被製作成一部串流電影，在 Hulu 或 Disney+ 上架。而且很可能與第一部電影截然不同，至少我們看不到懷特古曼。我們真的想再見到這群躲避球健兒嗎？也許有一點，但我們需要另一部續集去破壞一場 20 年前的美好回憶嗎？最好不要。
20 年後，新生代觀眾可能已經忘記了這個躲避球傳奇，連 Disney+ 現在都下架了這部電影（國內串流平台看不到這部電影），《鐵男躲避球 2》現在變成了獨自待在躲避球場上的老爺爺，以躲避球的思維，它可能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