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日本歷史上最有名的謀反事件，同時卻也是日本最熱門的文藝改編對象，小說、戲劇、落語、音樂劇，甚至是動漫電玩都能看到！這是發生在西元 16 世紀的「本能寺之變」，這場因下剋上而使一代名將織田信長殞命本能寺大火的叛變，究竟有何魅力，吸引大家以它為中心，進行各式各樣的創作呢？這場被歷史學家評為「日本史上最大且最後的下剋上」謀反事件，不只對日本歷史的走向影響甚鉅，更留下許多難解之謎，就連動機至今也依然成謎……
本能寺之變原因：織田信長 VS 明智光秀
天正 10 年 (1582) 5 月中，和毛利苦戰的秀吉希望信長能派援兵，明智光秀奉命前往。5 月底，織田信長入住京都的本能寺，並在 6 月 1 日召開大規模的茶會款待公卿們。雖然當時信長上洛理由仍未知，但推測之後也是要前往支援秀吉。
6 月 1 日午後，明智光秀率領 1 萬 3 千名大軍從丹波龜山城出發，前往支援備中高松的秀吉。然而，明智光秀出發沒多久卻停了下來。其中一個說法，明智光秀在篠村八幡宮（現京都府龜岡市） 召集重臣開軍事會議，告知要謀反，明智大軍變轉往京都市街前進。根據《當代記》，重臣們還寫下發誓的起請文，並交出人質。
光秀軍隊進入京都市街包圍本能寺。（圖片來源：《𝐓𝐇𝐄 𝐋𝐄𝐆𝐄𝐍𝐃 & 𝐁𝐔𝐓𝐓𝐄𝐑𝐅𝐋𝐘》官推）
天正 10 年，6 月 2 日，天未明，明智光秀怕有人通風報信給信長，命令家臣發現可疑人物就斬，沿途遇到早起農作的農民們也不放過。明智大軍清晨抵達桂川，軍隊換裝準備戰鬥，但這時離原本要去的備中高松還很遠，小兵們也不知是為什麼戰鬥準備，非重臣的家臣們甚至以為是要討伐剛好在京城的德川家康。
天剛亮，明智軍分成小隊在市街疾馳，各自奔向目的地會合，凌晨四點就將睡在本能寺的織田信長團團包圍。根據《信長公記》，信長一開始還以為是下人們吵鬧，直到御殿遭受砲擊，才驚覺是有人謀反。親信森蘭丸巡視後回報信長是明智軍在外，信長持起手邊的弓箭回擊，再舉起長槍應戰。最後難敵明智軍的信長，三次呼籲要身旁的女侍們快逃，自己走進御殿深處切腹自盡，隨著本能寺吞噬在熊熊火焰中。
（圖片來源：《𝐓𝐇𝐄 𝐋𝐄𝐆𝐄𝐍𝐃 & 𝐁𝐔𝐓𝐓𝐄𝐑𝐅𝐋𝐘》官推）
約莫早上八點，本能寺之變結束。居住在妙覺寺的信長之子織田信忠，知道本能寺之變發生後，急忙轉移陣地至一旁的二条御新造，但依然不敵明智軍，最終自我了斷。
謎團重重的本能寺之變：2 大謎團至今仍待揭曉
-
光秀叛變動機成謎
主要是因為缺乏光秀襲擊信長的動機的一手史料，因此只能根據二手史料和周圍狀況，如光秀和信長的關係，進行考察。
從江戶一直到昭和 40 年代左右的通說，主要認為「光秀有想奪取天下」的野望說，和「信長苛刻對待光秀」的怨恨說等兩種。二戰後根據實證史學的研究進展，原先兩個主流說法也受到挑戰，不只推翻前說，更發展出光秀是單獨犯或有其他黑幕等的爭論。光秀發起本能寺之變的動機至今仍討論不休，也沒有真正確立的說法，或許就真的是日本史上永遠的謎團了吧。
-
信長遺體行蹤成謎
在火海中自盡的信長，遺體其實一直沒有被找到。當時會將討伐的武將之首當作勝利的證據，據說找不到信長首級的光秀焦躁不安，重臣撒謊說在建物內部有看到，才讓光秀安心轉而進攻信長的兒子信忠。然而，最後無論是信長或信忠的首級都未被找到。有一說是當時葬身火海的人太多，無法確定哪一個是信長的遺體，也有說火勢太過猛烈直接燒成灰，另外也有一說是和信長關係很好的清玉上人，冒險潛入戰場將骨灰帶回阿彌陀寺安葬。
清玉上人的阿彌陀寺。筆者拍攝。
由於信長遺體未被發現，因此各地的衣冠墓、供養塔多達 21 處。其中最有名的就屬清玉上人的阿彌陀寺、新址本能寺境內的信長公廟、秀吉在大德院祭祀信長的總見院。阿彌陀寺和信長公廟每年都會在 6 月 2 日祭祀，總見院僅在特定時間對外開放。
本能寺搬過家？「能」的寫法有講究？織田信長為何選住於此？
-
本能寺遺址在這裡
當年失火炎上的本能寺建在四条堀川一帶，東至西洞院大路，西至油小路通，南為四条坊門小路 （現蛸藥師通），北為六角通的範圍。據說當時的寺領規模盛大，如城一般。在本能寺之變燒光後，秀吉將本能寺遷到寺町通御池的現址，而原址現在只留下一座石碑，在蛸藥師通小川一角，兩處相距約走路 25 分鐘。
重建的本能寺與舊本能寺跡的相對位置。
-
本能寺（✘）本䏻寺（❍）
遷至新址的本能寺依然躲不過祝融之命，在 1788 年的天明大火、1864 年的禁門之變中都曾燒失再建。在本能寺的官網上解釋因為本能寺五度遭遇祝融之災，就將「能」字右邊的上下兩個「ヒ」(hi) 改成「去」——因為日文的「火」發音正是念作「hi」，為了去除火、不讓人聯想到火，所以改變寫法為「䏻」。
不過，2007 年改建大廈時挖到推測是本能寺之變中火烤的磚瓦，上頭就已是寫法特殊的「䏻」。
本能寺跡出土軒丸瓦 京都市考古資料館展示。（圖片來源：Wikipedia）
-
織田信長為何選住本能寺？
不少人誤會信長上洛幾乎都選住本能寺，所以才會輕易被光秀襲擊。但其實根據本能寺提供的資料，信長人生中僅待過本能寺 4 次，選擇本能寺的理由有三點：
- 推測信長當時想拉進與天皇的關係。當時本能寺地位最高的住持日承上人是天皇的親戚，因為曾有這層關係，現在本能寺最資深的住持佩有皇室菊紋的紋章。
- 當時的本能寺腹地廣大，周圍有高塀深堀，安全性深得信長的心。
- 本能寺因曾在種子島佈道，擁有不少種子島的信眾。槍砲在 1543 年傳入種子島，推測信長為了能更方便取得槍砲彈藥，而選擇住在本能寺。
（圖片來源：本能寺 X）
本能寺之變後，信長的三男在新的本能寺境內蓋了信長公廟祭祀，現在每年 6 月 2 日本能寺也會舉辦法事。境內的寶物館經常舉辦日本刀展，展示復原的信長愛刀「藥研藤四郎」。
你可能不知道的本能寺之變相關逸話：
-
敵人就在本能寺——明智光秀不一定真的有說過？
只要提及本能寺之變的戲劇，幾乎都會出現：
「敵人就在本能寺！」
的台詞。就算不熟本能寺之變始末的人，都能說出這句。然而，這句超有名的台詞，光秀是否真的說過，其實有待商榷。
1960 年電影《敵人就在本能寺》。（圖片來源：X@ nao2049）
「敵人就在本能寺」一句，在 1688～1704 年成立的軍記物《明智軍記》裡有相關記載：
敵は四条本能寺‧二条城にあり
而再稍早，1641 年的《織田信長譜》中也有寫到：
光秀曰敵在本能寺於是衆始知其有叛心
知名台詞或許就是從這演變來的；在本能寺之變 250 年後的 1827 年，賴山陽編寫的歷史書籍《日本外史》中，敘述光秀橫渡桂川時說：
「吾敵在本能寺矣。」
然而同時代的史料卻都不見這句話，推測為後世創作的可能性偏高。
-
是非に及ばず（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據說信長得知是明智光秀謀反時，說了句：
「是非に及ばず。」
這句直翻中文是「無關是非」，然而在考量整體語境下的意思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通說是認為信長聽到是光秀叛變時，依光秀的性格和能力，自己恐難全身而退，透過這句話展現對死的達觀。然而，有些歷史學家不認為信長會說出這樣洩氣的話，也有人認為可能只是信長的口頭禪。
「是非に及ばず」自於《信長公記》，作者太田牛一在本能寺之變的當下其實人並不在京都，等他趕回京都已是一週後的事。雖然宣稱訪問當時在場到最後一刻的女性，因此掌握到事情全貌，但信長究竟是否說了「是非に及ばず」，仍有待商榷。同個年代的史料《三河物語》，倒是記載信長得知有人謀反時，先是懷疑自己的兒子信忠呢。
不過這句「是非に及ばず」依然出現在不少戲劇，甚至電玩作品的動畫裡，也是本能寺之變代表性名言。
「是非に及ばず」甚至有專屬的 wiki 頁面。（圖片來源：wiki）
5 部本能寺相關電影日劇劇／動漫遊戲作品推薦
本能寺之變可說是日本史上數一數二的謎團，過了 400 多年，仍存在許多疑點，曾是主流的動機也在新的歷史證據出爐後被推翻。要說本能寺之變是日本史上「永遠的謎題」也不為過。正因為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謎，帶給創作者發揮的空間，因而衍生出許多作品。
戰國時代的作品幾乎都會提及本能寺之變，小說、戲劇、傳統藝能、歌劇、漫畫、電玩等合計超過 50 部作品。這裡精挑出包括兩齣穿越時空的作品、一部以信長為主角的系列電玩、一齣以光秀為主角的大河劇、與號稱史上最狂的本能寺之變的電影作品共 5 部，推薦給對這段歷史事件感興趣的你：
-
穿越題材電影：《本能寺大飯店》
《本能寺大飯店》電影劇情介紹：綾瀨遙飾演的倉本繭子因裁員而喪失目標，對未來感到徬徨下答應男友的求婚。繭子為了和男方家長見面並籌備婚禮而來到京都，在這座千年古都意外走進本能寺大飯店，並在這座本能寺大飯店內不小心觸發穿越時空回到戰國時代，而且是回到左右日本歷史發展的本能寺之變前夕……繭子該不該告訴信長即將到來的下剋上謀反呢？
-
穿越題材電影：《刀劍亂舞 迴 -虛傳燃燒的本能寺-》
（圖片來源：X）
《刀劍亂舞 迴 -虛傳燃燒的本能寺-》電影劇情介紹：由歷史名刀幻化而成的刀劍男子，會被政府派往不同時代，對抗干涉歷史的歷史修正主義者。四把曾是信長愛刀的刀劍男子：宗三左文字、不動行光、壓切長谷部、藥研藤四郎，某次需要執行的守護歷史任務，竟是前主人織田信長喪命的本能寺之變。雖然維護歷史是他們的使命，但他們的內心產生激烈糾結……
-
歷史電玩遊戲《信長之野望》系列
「信長之野望」系列遊戲，圖為手遊之《新 信長之野望》。（圖片來源：X）
《信長之野望》系列遊戲劇情介紹：由遊戲大廠 Koei（現 Koei Tecmo）於 80 年代發展至今的歷史戰略模擬遊戲，從單機版 PC Game 到家用電視遊樂器、掌機、線上遊戲到手遊累積數十個系列。系列中的不同作品也採取不同動機說法，如 1999 年《烈風傳》採怨恨說，2001 年的《嵐世紀》採四國征伐阻止說，2009 年的《天道》採理想相違說，讓玩家們透過遊戲，認識本能寺之變這場歷史大事件的不同動機推論。
-
歷史題材日劇：《麒麟來了》
《麒麟來了》劇情介紹：這部 2020 年的 NHK 大河劇，也是首次以明智光秀為主角的大河劇。劇情前半信長仰慕光秀，對光秀極為信任；後半信長對光秀的執念越來越深，渴求光秀的承認，兩人之間的隔閡逐漸加深。而本劇中，有關本能寺之變的動機，以歷史學家小和田哲男的看法——阻止信長殘暴之說為基礎，廣納一些古典新解的室町幕府說、朝廷說、四國說等，最後著重於「光秀創造了這樣的信長，創造他的人就該是消滅他的人」作結。
-
歷史題材電影：《首》
（圖片來源：X）
《首》電影劇情介紹：曾獲 2023 年金馬影展選映，北野武執導的電影《首》，宣稱是「史上最狂的本能寺之變」。以「秀吉黑幕說」為中心，劇中角色幾乎都是「為了成功會毫不留情消滅阻撓的人」。因此，從武士到農民都為了取下「首級」奔走，交織戰國時代的冷血與黑色幽默，呈現史上「最狂」的本能寺之變！
結語：為何日本人這麼愛本能寺題材的影劇動漫跟遊戲？
《錦絵 本能寺焼討之図》3 枚続 楊斎延一画 37.4×73.2 明治時代作成 名古屋市所蔵。（圖片來源：Wikipedia）
日本史上最傳奇的下剋上事件「本能寺之變」充滿謎團，成了創作者們大顯身手的舞台，透過小說、戲劇、電玩，發揮創意填補其空白，產出數量豐富的作品。日後，就算有新史料出爐，依然會有人為這傳奇的本能寺之變繼續創作下去。或許，這就是本能寺之變的神秘吸引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