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好白》以「反政治正確」為宗旨
《小姐好白》是韋恩斯兄弟的電影,因此充滿韋恩斯兄弟的風格。尚恩與馬龍雖然是編劇,但他們寫的劇本並非拍攝時必須遵守的鐵則。相反的,劇本只是拍攝的參考,是最初的拍攝版本。西恩與馬龍先按照劇本拍一次,接下來就是他們自由發揮的時刻,他們會發揮想像力一次又一次重試,直到找出他們公認最好的版本。而在《小姐好白》這樣一部刻意挑戰刻板印象的作品裡,這種自由發揮方式,意味著在片場,會有更多我們在電影裡看不到的「精彩畫面」——如果你覺得《小姐好白》已經很不政治正確,那麼,那些未公開的刪除片段,絕對政治更不正確。
舉個例子,電影裡泰瑞的角色史賓瑟在酒杯裡下藥,想要撿屍馬可斯,這個畫面在現代絕對會被批評教壞小孩,問題是在拍攝時,史賓瑟還有更多 PUA 的話術——例如他告訴馬可斯「妳缺乏安全感」或「妳需要強壯的男人保護」等等,連導演基南都跳出來大喊「這樣講絕對不行啦!」

三兄弟希望《小姐好白》再創《驚聲尖笑》的佳績,所以他們當然希望電影完成。但是,他們也不願意為《小姐好白》設下任何的安全網,而他們也只會保留最好笑的臨場反應——不論這些段子會得罪誰。2003 年,大家還沒有那麼在意政治正確,但他們已經以「反政治正確」為宗旨。《小姐好白》事實上在嘲笑所有的刻板印象,以及嘲笑「嘲笑刻板印象」這件事……那幾乎代表《小姐好白》在嘲笑大部分的美國觀眾。

馬龍韋恩斯曾說:
「你知道誰最喜歡《小姐好白》嗎?是白人女性觀眾。」
喜劇曾被認為是最大膽的一種藝術,因為喜劇可以嘲諷、批評、甚至攻擊任何事物。儘管《小姐好白》大打白人女性的刻板印象牌,但是,這種喜劇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好萊塢出現了。《小姐好白》狠狠地挖苦了芭黎絲希爾頓,諷刺了她所代表的「豪門千金」形象。
出門手勾小包包,包包裡還要塞進一隻小小狗;以為做慈善就是她們對庶民的最大貢獻;講話一定要在「A」、「The」等無意義的數量詞或冠詞加重語氣,藉以強調重要性……當然,她們一定要聽凡妮莎卡爾頓的《A Thousand Miles》。

你以為被指名攻擊的白人女性觀眾會很生氣,可能有,但不是所有觀眾都討厭,很多女性觀眾哈哈大笑,她們笑的是自己也認識的討厭bitch或是公主病患者。但你以為《小姐好白》只是在批評白人嬌嬌女嗎?當凱文與馬可斯第一次扮裝上陣,立刻被路過男性「虧妹」,導致兩位原生男性憤怒地掄拳:
「他們是把我當娘兒們嗎?」
在這裡,《小姐好白》突然又跳到另一邊,嘲諷起了男性凝視。
《小姐好白》嘲諷雷鬼與牙買加文化(用歌曲《關達拉美拉》佯裝牙買加語);嘲諷墨西哥文化(墨西哥人都叫「荷西」、或用墨西哥捲餅稱呼墨西哥人);嘲諷蕤諾娜瑞德在百貨公司偷竊被捕;嘲諷黑人自豪的性能力(「跟黑人玩過,妳就兩腿發軟需要坐輪椅」);嘲諷 PUA(「你那 80 年代的把妹術語!」);嘲諷 N-word(「妳怎麼敢說那個 N 開頭的詞!」「旁邊又沒人!」);嘲諷體型焦慮……它基本上就跟笑遍整個好萊塢熱門大片的《驚聲尖笑》一樣,火力四射,毫不留情。

《小姐好白》確實下流,它有大量的屎尿屁笑話,但它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厭女,在這部電影的那麼多笑話裡,它最認真的笑話,都是在批判社會對女性塑造的刻板印象。例如電影裡的慈善競標活動,竟然是與漢普頓最有價值的單身女郎約會——這是真實的物化女性活動,而《小姐好白》在 20 年前就笑過這種物化(「妳相信嗎?他們竟然在拍賣女人!」)。
《小姐好白》榮獲五項金酸梅大獎入圍,包括年度最爛電影、最爛女主角、最爛劇本與最爛導演等等。它在大多數評分平台或娛樂媒體的評價都很差,它被批評是「低配山寨版的《絕地戰警》」。但是,也許很多人忽略了《小姐好白》的成功:這部無禮的非續集非改編電影,拿到了破億美金的全球票房。而且,它成了許多人喜愛的邪典電影,直到現在,還是有人會在網路上詢問:
「什麼時候我們可以看到《小姐好白 2》?」

馬龍韋恩斯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始終準備好要拍下一部《小姐好白》,問題是,索尼影業卻始終沒有放行《小姐好白 2》。但是,很難想像現代會有哪一家主流片商,願意忍受韋恩斯兄弟的嗆辣幽默感,更別說,現代「正義感強烈」的觀眾,或是早已厭倦屎尿屁笑話的觀眾,未必會對《小姐好白 2》買單。
但這終究是一場復仇,如果真的有《小姐好白 2》,馬龍自己都承認,是時候對《驚聲尖笑》正面叫板了:
「如果我們要做《小姐好白 2》,那一定要讓我與尚恩主演,我們等著瞧,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因為這些事不是我說了算,但我願意拍《小姐好白 2》,我想這將會是我們對《驚聲尖笑》系列的一次回應。」
現在,你可以在Netflix上,再看一次《小姐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