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千禧曼波》:留給未來的自己的時空膠囊

香功堂主

侯孝賢導演的《千禧曼波》,是一部「未來」電影,拍攝時間是 2001 年,劇中的主述者 Vicky 則是在十年後回顧進入千禧年前,她與一位名叫小豪的男生的愛情時光。Vicky 剛認識小豪時,覺得對方沉默、害羞,多年後,小豪卻變得佔有慾強烈,缺乏安全感,總是害怕 Vicky 會離他而去,但即使有著強烈的焦慮,小豪依然沒有振作的動力,成天嗑藥,活在爛泥般的生活之中。在與小豪分分合合的日子裡,Vicky 認識了黑道大哥捷哥,他沒有給予 Vicky 承諾,卻穩穩接住了她的寂寞與茫然…

「他(小豪)嫉妒她(Vicky)有工作,可是他從來不工作。」

《千禧曼波》片中,小豪典當父親的手錶,換取八萬元的生活費,對他而言,手錶(時間/未來)不重要,當下(現在)才是一切。如果小豪代表的是未來,那麼捷哥代表的是過去,穩重而有安全感。然而,電影尾聲,捷哥也因為小弟惹的麻煩事,不得不避走他鄉,最後「消失」在日本。

至於 Vicky,她憎恨小豪又深愛著小豪,她依賴捷哥又抓不住對方。Vicky 曾對捷哥說,她不曉得自己該做什麼,不想回去基隆(父母家)生活,也不想繼續在制服店工作。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Vicky 說她每次跟小豪做愛時,會想到被陽光照射而融化的雪人,並覺得隔天醒來,小豪就會消失無蹤。

「外婆說她想活到 100 歲,她想看那時候的夕張會變成什麼樣子。」

2001 年的侯孝賢導演,用《千禧曼波》想像邁入 21 世紀的人們,會怎麼看待未來,又怎麼看待過去。2024 年的今天觀賞《千禧曼波》,覺得它好悲觀,Vicky 對於小豪(未來)不抱希望,但又不由自主地被那毒癮般的愛情所吸引,反覆著同樣的錯誤。好不容易掙脫有毒的愛情關係,投身在捷哥(過去)的安全網中,怎料屬於舊時代的精神,也終被新時代所吞噬,至於 Vicky(現在),缺乏主見與想法,像是無頭蒼蠅,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只能游移徘徊在思念之中,想著過去也想著未來,想著…接下來呢?

《千禧曼波》舒淇

《千禧曼波》前半場,讓我以為這會是另一部《春光乍洩》,關於戀人間的相互折磨與拉扯(有毒愛情關係),電影後段才發現這是一部用「時空膠囊」概念拍成的作品,2001 年的侯孝賢導演,想像著 2011 年的 Vicky 會怎麼看待她的「回憶(過去的時光)」, 2011 年的侯導(與觀眾),得已通過重新閱讀電影,檢視十年前的自己如何看待那段時光。而在那之後的每一年,《千禧曼波》持續受到時間影響,見證新世代的崛起、重複著相似的錯誤、接著又被淘汰並跨入下一個全新的世代。

《千禧曼波》侯孝賢執導

《千禧曼波》開場:侯孝賢導演充滿沈浸感的敘事(侯導的電影總是有著強大的氛圍感)、林強的電子配樂、舒淇絕美的身影、李屏賓令人難忘的攝影,在那道長長的迴廊中,年輕的 Vicky 腳步輕盈地走著,長髮飄逸,頻頻回首,最終走出天橋,消失在夜色(攝影機的視線)中。這個開場不正是(似)時代(生命)的縮影,一切都在改變,興起的同時也迎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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