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 以暖色潤飾的滅絕物種祭典

唐澄暐

在高貴商品目不暇給的百貨裡,到處都是珍奇可愛的動物在消費,北極百貨店的店內風景就如一幅令人幸福飽足的美好畫像……但《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並不是單一美好畫像的動態延伸,溫暖色調底下更像是一場為滅絕物種而隆重舉行的祭典,而看禮賓員秋乃小姐使盡一己凡人之力讓各方動物大神心滿意足,便是電影從頭緊繃到尾的趣味。

北極百貨或許是包裝成西式百貨的中元普渡,華美的祭祀舞台

在人類消費活動開始暴脹的同時,物種滅絕也持續加速。享受著豐沛物質生活的人們,得知野外的物種一一消亡,雖然感到惋惜,但又不願改變生活型態,雖說自己無力抵抗整個文明,但又像是為了安樂在找藉口。在這種矛盾情緒下,人最終還是選擇了最不實在的解方,把自己的煩惱用自己的想像去解決,把自己定義的好東西獻給自己親手滅絕的物種,讓牠們在我們人類消費活動的頂峰──「北極百貨店」裡,演出我們認定中最幸福的,盡情購買、盡情享受的樣貌。

動畫電影《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劇照。

動畫電影《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劇照。

北極百貨店就是因應這種歉疚而生的祭祀舞台,讓在地球上徹底消失的物種飽享人類準備的奢侈貢品,或可說是包裝成西式百貨的中元普渡。而主角秋乃小姐,則是第一天參與祭典工作的禮賓員,一下子就要面對各種大大小小、名稱不太好記,習性又千奇百怪的珍禽異獸。

 

禮賓員以最高規格服務珍禽異獸,盡力觀察全心同理,讓服務面面俱到

原文的電影名稱(以及漫畫原名:北極百貨店のコンシェルジュさん)都提到主角的職銜是「禮賓員」(コンシェルジュ),原本指的是包辦整棟公寓或飯店內住客大小事的人,但也引申為百貨公司中解決顧客各種大小問題的服務員;除了最普通的引路詢問之外,有時還要解決客人不知該送什麼給別人的煩惱,不只要熟悉各路商品的性質特色,對於收禮送禮雙方的喜好盤算,也得有敏銳的觀察與判斷。

如果顧客都是絕種或瀕臨絕種動物的話,情況就更困難了。電影(以及原作)在這邊用了一個有趣的比喻,把促使這些動物滅絕的習性,轉化成身為顧客的種種難搞之處,好比說太親近人、太專門於單一食物、對環境太敏感……等等(但這邊還是要強調,這些動物現實中滅絕的最主要因素,還是人類的大量活動與保育觀念匱乏),而缺乏經驗的秋乃小姐,就得盡力去觀察、全心去同理,並與百貨店內的同事通力合作,才能讓每一次服務都面面俱到,同時也不能讓百貨與禮賓部失去格調與尊嚴。

動畫電影《北極百貨店的秋乃小姐》劇照。

動畫電影《北極百貨店的秋乃小姐》劇照。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的趣味就在於,以最高規格服務珍禽異獸的過程,隨時能冒出人類料想外的稀有動物難題,不時就有千鈞一髮的小小緊張,但又能看見秋乃小姐在堅持中迸出解方,甚至能同時把幾個難題四兩撥千金地互相解決,從中又能感受到(動物所象徵的)人在「需要」和「滿足」時各種細微的心思。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電影評價心得:少了點原作漫畫的苦澀香味,也多了些輕快晴朗

整部動畫維持清晰明快的品質,在有限時間內串起了漫畫連載的分別事件;不過,《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的原作其實比動畫要再疏離一些,在西村培秀逸而些許冷冽的筆觸下,客人帶來的考驗感覺更多了點怨懟,而秋乃的不周到之處也更令觀者感覺挫折不安。原作漫畫並不那麼像新手禮賓員的勵志成長劇,而更像小職員在這個酬神體制中謹慎奮力求生──簡直有種秋乃小姐自己才在奮力避免滅絕的挖苦感。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台版漫畫由大塊文化出版

由西村培創作繪製的《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原作漫畫,台版書籍由大塊文化出版。

動畫的改編讓原作變得更為晴朗,但也失去了一些苦澀的香味,秋乃與前輩們的微妙互動也抽掉了一些,而最大的差別就是漫畫的最後一篇並沒有展現在動畫中,而是以「秋乃小姐同時順利解決了好幾位顧客的難題而合格」作結。那一篇同時是百貨的日常,又能看見秋乃小姐也有了教導後進的模樣,也感嘆著人要是沒做出滅絕動物的傻事,而能用好好憑弔以外的方式來表現一個人的體察心意該有多好。動畫很可惜捨棄了這一段,以原作不存在的年幼人類訪客做個前後呼應的結尾──或許是在暗示,人類也終將讓自己成為北極百貨店的新顧客,一種滅絕的憑弔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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