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飯戲攻心2》:飯戲更加盛大,但卻無法再次攻入觀眾的心

出前一廷

以三名個性迥異的兄弟作為主角,並將主題放在他們三人的感情生活這類故事,已經可以說是香港賀歲片一種再典型不過的結構。

 

逐年式微的「三兄弟賀歲片」公式

1988 年,由黃百鳴周潤發張學友、馮寶寶、鄭裕玲、鍾楚紅、袁潔瑩等人主演的《八星報喜》,雖然如今已較少被人提及,但卻於當年創下了 3700 萬港幣的優秀票房,因而在劇情架構方面,也為後來同樣由黃百鳴製作的港式賀歲片帶來重大影響,讓他不斷以如出一轍的基本架構,於日後陸續推出類似作品。

《八星報喜》。

《八星報喜》。

像是前陣子才以加長版之姿重新上映,由張國榮周星馳、黃百鳴、張曼玉吳君如毛舜筠主演,最初於 1992 年上映的《家有囍事》,便是黃百鳴首度複製相同路線,並最具代表性的一部作品。就連片中三兄弟對於感情的態度,也直接是把《八星報喜》的狀況給刻意顛倒過來,在基本架構上,幾乎可以被視為是同一部電影。

《家有囍事》。

《家有囍事》。

到了《97 家有囍事》,雖然在周星馳回歸助威的情況下,使這部「三兄弟賀歲片」依舊拿下超過 4000 萬港幣的票房,但本片自我抄襲的情況,卻也變得更為嚴重,有許多元素幾乎只是拿《家有囍事》稍微修改一下,整體水準也可說是粗製濫造,令人失望不已。

《97 家有囍事》。

《97 家有囍事》。

而接下來,隨著香港電影的票房黑暗期到來,也讓黃百鳴製作的賀歲片不再如同過往那般風光。就算他於《家有囍事 2020》裡,試圖為這種「三兄弟賀歲片」加入劫盜電影元素,但整部片還是顯得欲振乏力,不像最初的《八星報喜》與《家有囍事》那樣,得以展現出電影上映時的時代氛圍,就連娛樂效果也有所欠缺。

《家有囍事 2020》。

《家有囍事 2020》。

 

《飯戲攻心》讓「三兄弟賀歲片」重振雄風

反倒是 2022 年,原本要在賀歲檔期上映,最後卻因為新冠疫情之故,延至中秋檔期才總算上片,由陳詠燊編導,黃子華鄧麗欣張繼聰王菀之林明禎陳湛文等人主演的《飯戲攻心》,才以極為優秀的口碑,加上 7700 萬港幣的破紀錄票房,為這類「三兄弟賀歲片」成功重振了聲威。

《飯戲攻心》的精采,在於全片場景幾乎集中在三兄弟的家中,透過幾場眾人一同用餐的橋段,為他們的關係與狀態屢屢帶來不同衝突及改變,最後則藉由更加寫實與真切的情節安排,讓這部電影所有關於「家」的討論,全都成為了一種對香港現況的隱喻。

《飯戲攻心》。

《飯戲攻心》。

而片中角色的遭遇與行為,也都更呼應如今這個時代的香港人們,最後則讓《飯戲攻心》對於留在或離開家鄉的香港人們,均表達出明確的祝福之意,使整部電影既讓人感慨萬分,同時也擁有一定程度的慰藉效用,甚至就連性別主題方面,也具有比過往同類電影更加符合如今這個時代的表現。

這種可說是全方位的成功,也讓《飯戲攻心 2》的誕生變得理所當然。如果要提到在實際看這部電影前,會給人什麼比較明顯的隱憂,大概就是在第一集中,角色地位最為核心的大哥一角,竟然因為黃子華並未接演續集之故,導致《飯戲攻心 2》只能以缺少關鍵人物的方式,硬著頭皮推出的這回事。

《飯戲攻心》。

《飯戲攻心》。

 

《飯戲攻心 2》出現許多過於牽強的地方

而最後的事實則證明,雖然《飯戲攻心 2》還是試圖想融入一些香港當代的隱喻,但在少了大哥這個角色以後,也確實使全片有不少地方都顯得太過牽強,最後也只能朝著大幅強化喜劇效果,以及賣弄親情與愛情等方面的感人元素下手。

這種情況,在比較強調喜劇效果的前三分之一中,其實還沒有太大問題。但隨著劇情開始想強調感人部份以後,全片則在節奏未能掌握得宜的情況下,使《飯戲攻心 2》比起首集的情真意切來說,實在顯得太過刻意,讓兩種極端的情緒也不斷相互干擾,最後自然無法在觀眾心中,激起如同先前那樣的共鳴。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從劇情結構來看,《飯戲攻心 2》以三場有真有假的婚禮戲,取代了上一集幾場圍繞在餐桌旁的主要戲份,並在加入更多親戚角色的情況下,強化首集的部分角色衝突,並從第一集的家庭角度,就此擴大到家族層面。

然而,黃子華的缺席,不只為《飯戲攻心 2》的卡司強度帶來高度影響,就連故事方面也同樣如此。在上一集中,他是個努力維持家庭價值的角色,直到最後才體會,原來「家」未必得是一個地方,他大可去外面尋找自我,也同時可以透過家人們的存在,依舊維持那個他無比珍視的「家」。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但在《飯戲攻心 2》裡,劇情解釋他缺席的原因,卻讓這個角色的追尋自我,變成了某種逃避責任的行為,再加上劇情偏偏還與他兩名弟弟的人生大事息息相關,因此也讓這些部分嚴重缺乏說服力,還讓林明禎的角色存在變得太過勉強,始終給人一種種孤掌難鳴的感覺。

這樣的情況,也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效應,在某些情節方面,更是時常出現一種角色情緒已滿到極點,但觀眾卻難以跟上的狀況,最後則在電影實在太想刺激觀眾共鳴,並且不斷反覆嘗試的情形下,反倒讓人心生疲憊,就連節奏也顯得拖拖拉拉。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此外,黃子華的缺席,甚至還讓兩集之間產生了主題上的矛盾。電影最後,劇情透過張繼聰的角色,講出了類似「只有留下來的人才真正重要」的台詞。但這樣的安排,卻也與上一集最後表達出的觀點及祝福之意,產生了相當程度的矛盾,因此給人的感覺,也變得更像是在抱怨黃子華並未回歸續集拍攝,而非如同第一集那樣,乃是針對香港狀況的隱喻手法。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劇本時常讓角色行為欠缺說服力

至於在演出方面,主要的原班人馬則都維持了上一集的表現。如果要說到有什麼讓人比較煩躁的部份,主要還是由於劇本造成。像是王菀之的角色便是最明顯的範例,不僅許多行為都讓人覺得太過情緒化,缺少了上一集的說服力,而且在性別主題方面,甚至還給人一種開倒車的感覺。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而在新加入的演員部分,謝君豪的表現則最為傑出,充分證明了他不只演技精湛,就連需要帶著點誇張風格的喜劇演繹方式也能充分掌握,再加上他的角色還反映了一點合拍片得受制於出資方限制,不得不在許多地方加以妥協的隱喻,是以也讓這個角色,就這麼意外成為了本片最為有趣的部分之一。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與首集相比遜色不少

總而言之,雖然《飯戲攻心 2》比起後來黃百鳴製作的大多數賀歲片來說,品質還是好上許多,但要是拿來與真正反映出當下時代的首集相比,那麼還是不免給人明顯退步之感,因此也讓人好奇在編導陳詠燊的心中,原本應該有黃子華繼續演出的版本,究竟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光景。

但無論如何,這也已經是一件我們再難確認的事。只能說,雖然本集的「飯戲」在由三場婚禮構成的情況下,顯得確實更加盛大,但就劇情來說,《飯戲攻心 2》卻也不再像是第一集那樣,能夠真正有效地攻入觀眾內心。

《飯戲攻心 2》。

《飯戲攻心 2》。

可以想見的是,在未來,像是這樣的「三兄弟賀歲片」肯定會再次出現。但至於還有多久,才會再度出現像是《八星報喜》、《家有囍事》與《飯戲攻心》這種能將當代感與娛樂性真正合而為一的作品呢?一切,或許也有待時間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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