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思了十年,前製用了六年,拍攝期花了三年,後製剪輯再耗費一年──聽起來很像是好萊塢史詩特效大片《魔戒》或《阿凡達》等級的工期,對吧?但,並不是,這是暱稱「墨鏡王」的王家衛導演,生涯第一部電視劇、30 集的《繁花》耗掉的工期。
《繁花》正式預告
《繁花》劇情概述、主要卡司
《繁花》是改編自上海作家金宇澄的同名話本小說,原作有大量的白話對話、以及人物和環境的細節描述,加上採雙時間線、三位主角的多重並列敘事,儘管內容精采、文字精煉、詳實還原舊年代上海風情,但是對影視改編的難度也相對提升。

王導在 2014 年拜讀小說後便興起影視化念頭,並將其視為繼電影《花樣年華》、《2046》之後的上海風情三部曲。為忠實呈現小說及王導想像中的舊上海,還特別找來兩度入圍上海電視節最佳編劇的秦雯執筆改編工作。有趣的是,秦雯那兩部入圍作品《我的前半生》、《流金歲月》不但都是名家小說改編,也都是以上海為故事背景。
到 2020 年 8 月完成立項、正式官宣為止,《繁花》光是在前期籌備上就已經花費超過三億人民幣(約合台幣十二點八億),其中包含田調、試拍、製景等費用,而全部卡司卻尚未正式進組。除了飾演男女主角的胡歌、馬伊俐、唐閹、辛芷蕾以外,全劇大大小小有台詞及動線的角色,合計將近三百人,這當中有超過八成必須符合王導的最基本要求「出身上海、會說上海話」,因此在選角工作上也形成了一定的門檻障礙。但是最大的難關,則是在正式開拍之後。
一般 40 集電視劇的拍攝期,通常維持在一百到一百廿天之間,也就是三到四個月左右;如果是規格再高一些的古裝劇,則視情況追加約兩個月的時間。而《繁花》就算扣掉前期試拍、後期補拍的部分也整整花了三年,這對演員和劇組工作人員來說,都是相當耗費精力的漫長考驗。男主角胡歌在受訪時就曾大吐苦水,談演自己到了後期時,幾乎已經是半崩潰狀態;但是看到六十多歲的王導在片場依舊精力充沛,也不得不咬牙硬撐下去。
※以下內容可能包含劇透、以及個人主觀論述,請斟酌閱覽
自《繁花》以後,電視劇將走向「似錦」的百花齊放?
做為一部強調舊時代上海華麗風情的電視劇,《繁花》在小螢幕影視作品的敘事美學與影像美感上竭力做到圓融均衡。這也是被戲稱為「大神履凡」的王導,試圖將他在大銀幕經營多年的「王氏美學」,成功移轉到小螢幕的創新試驗。畢竟他並不是第一位從電影圈跨足電視界的導演,而先前不少做此嘗試的導演,都苦於被畫面尺寸擠壓的窘迫,不得不縮小敘事規格及影像細節,頗有水土不服的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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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導總算是為後繼者開闢出一條坦途,雖說總免不了外在形式優先於敘事內容的曖昧尷尬,可於此同時,也達成了華語小螢幕劇集的影像水準大幅提升。這對華文影視圈來說,既是帶進了全新的審美概念,也等同於對業界宣告著一場美學革命。從此,無論是訴說大上海、或是緬懷舊時代,《繁花》都將成為同類型劇集的美學和技術標竿,並成為更多主創勇於嘗試的仿效目標。
若《繁花》之後不致落入「落盡」,受益者不只觀眾?
相較於電影,電視劇的商業意味更濃,經常是為單一市場、單一觀眾、甚或是單一的商業目的服務,大致上可以視為排除文學性質的純娛樂商品。而《繁花》的出現,代表著小螢幕上播放的通俗劇集,也可以比照電影一樣帶著鮮明的作者自我表達。這不但是一種跨越性的創新,也提高了電視觀眾的審美邊界,讓電視劇的主創們看到一種新的可能,不再被侷限於平台方/出資方最在意的流量和投報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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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樣的創新也意味著一定的風險。就如同前段提及過的,過往並不是沒有相同類型的嘗試,而成功率卻不怎麼盡如人意。不設限的創新、更獨特的作者論作品,的確會帶來更多的可能性,但是對觀眾來說也是一次次的耐受值挑戰。如果《繁花》真能帶動更多旗幟鮮明的這類劇集進入市場,那麼能否複製出相同或近似的成功風潮,不讓《繁花》成為曇花一現的孤品,就將是接下來的市場風向觀察重點。畢竟平台方/出資方最在意的,就是不斷開發出更多獲利可能的投資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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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重現的大上海,既是世代記憶、也是舊中帶新
《繁花》的成功不僅止於宛若「降維打擊」式的,將大銀幕規格美學如實複製盡小螢幕,更多的是緊密接上地氣與時代記憶,透過地道的上海話台詞、生動鮮活的上海弄堂日常生活,輔以在閣開放的時代風潮、那些高來高去驚心動魄的商戰交鋒,以最大程度再現那個對現代觀眾來說,有點遙遠卻不太陌生的魔都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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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面意義看,當時的上海處處都是機會、人人都有夢想,你投入了一分、環境總會讓你賺到兩分。既然是一部獲得總局首肯,上了央視八套的大時代記憶,就算是最擅長以「抽象」概念迷惑觀眾的王家衛,也不得不在《繁花》裡加入大量的寫實元素,例如道地的上海小吃、還原度超高的復古時尚、實景再現的地標建築、以及無處不在的方言諺語……在在將上海這個兼容並蓄、海納百川的商業都市的精氣神,完整呈現在觀眾面前。
《繁花》重現的大上海,不但是一個時代的共同記憶,更是王導結合文化傳承與創新的一個舊中帶新的璀璨結晶,更是他做為一個上海小孩的身分,企圖重新展現上海這個城市逐年形成的獨特魅力和時代變遷的文化影響。他藉由這部通俗劇集深入挖掘的種種細節,突破了傳統小螢幕在敘事手法和表現形式上的限制,既保有傳統文化的氛圍,又融入了現代審美和藝術技巧,得以成功讓《繁花》同時具備懷舊時代感與創新生命力,成為一部兼具文化傳承與藝術創新的經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