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食遊戲》(The Founder, 2016) 不僅描述麥當勞快餐帝國的崛起過程,也呈現深刻的商業反思,突顯商業成功背後的複雜運作和道德考量。《速食遊戲》是由約翰李漢考克 (John Lee Hancock) 所執導,米高基頓 (Michael Keaton) 所主演,將觀眾帶入麥當勞的起源與發展歷程,同時探討在商業世界中,想取得世人所謂的成功,必須同時犧牲的代價。

成功始於總是不滿足
故事始於 1954 年的美國,此時的雷克羅克(Ray Kroc,由 Keaton 飾演)是位口沫橫飛的奶昔攪拌機推銷員,此時,克羅克的事業稱不上成功,而他也始終還不滿意,即使,他的太太認為他們的生活已經相當優渥,克羅克卻還是想要更多。
然後,就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克羅克得知一家名為麥當勞 (McDonald’s) 的小店,位於加州的聖貝納迪諾 (San Bernardino),他們非常令人意外地,竟然預定八部奶昔攪拌機,這讓克羅克覺得不可思議而充滿好奇,於是他立即前往加州,想要親眼見識麥當勞本尊,果然,當場被麥當勞兄弟——狄克 (Dick) 和馬克 (Mac)——所實行的革命性速食業務,感到無比震驚與喜悅,因為這家小店與其他任何的餐廳都不一樣,他們可以在極短時間內,以極高效率製作食物,並且快速創造業績。

職人的精神
透過加州的麥當勞兄弟,以及他們所堅持的原則與理想,《速食遊戲》呈現面面俱到且細緻規劃的職人精神,也就是克羅克剛抵麥當勞時,所見到的簡樸但高效廚房。此時,麥當勞兄弟已經研發出一種新形態的廚房,重新定義餐廳廚房的規劃方式,並且已經成功運行出一套「快餐」的經營模式。
在麥當勞的廚房,沒有一位明確的大廚師,而是高效分工的流水生產線(如同汽車工業中的福特汽車生產線)。在麥當勞,每位員工參與一項食品的生產過程,使得所有員工都好似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合作舞蹈。克羅克也有發現,麥當勞兄弟極為注重細節,對食材的選擇和處理過程,也都進行細緻的優化,儼然是將速食經營當成是種藝術,早已默默且成功地於加州在地,創造出一個引領時代的品牌。

當商人遇上職人
就在麥當勞本店現場,這位充滿活力與企圖心的商人克羅克,彷彿遇見一道曙光,在初見的速食經營模式中,看到無窮的商機。
在商場上長期奮鬥,卻仍未品嚐成功滋味的克羅克,敏銳察覺麥當勞的潛力,他以商人的視野,開始規劃麥當勞的市場經濟與競爭機會,同時也對品牌經營和企業擴張充滿積極與渴望,於是,一場既激烈又受爭議的商業冒險,已於克羅克腦中迅速萌芽。
確實,克羅克的介入,快速為麥當勞帶來商業現實,但是,也馬上面臨道德困境。他很快地將麥當勞變成全美的快餐帝國。只是,克羅克取巧的商業手段,以及對於麥當勞品牌的強烈控制,不僅引發麥當勞兄弟的不信任,甚至多次與他們產生價值衝突。導演所呈現的商業道德質疑,將我們都帶入這場商業成功與道德取捨之間的思辨。

對比的價值觀
《速食遊戲》透過雙重視角——亦即職人精神和商人觀點——營造存在於商業世界內部的兩種價值觀對比。在看電影的過程,我們被迫面對一場關於「取巧成功」與「堅持價值」的對決:是否一場商業成功的背後,必須有所犧牲(例如堅持牛奶製作奶昔)?以及,在市場經濟中,想取得成功,是否就意味著必須放棄某些價值(例如自擁麥當勞品牌,默認金色拱門是自創、並且背棄創造速食模式的麥當勞兄弟)?
克羅克的商業手法,在故事的前半確實讓人佩服,但是,當電影進行到後半部時,我們也見識到他在利益權衡之下的背棄倫理(與妻的不公平離婚、覬覦他人妻子、併吞麥當勞)。

利己主義與卑劣手段
最後,透過強大的商人觀點,雷·克羅克果然將麥當勞發展為全球的企業巨頭。由一開始大量吸引投資人來擴大麥當勞的據點與品牌,克羅克還歷經財務危機、於銀行巧遇索恩本( Harry J. Sonneborn,麥當勞的第一任執行長)、並且接納所恩本的意見,再將原本的經營模式,由特許加盟轉變為購地出租的加盟。此時,克羅克的麥當勞已經遠遠超越原本在地經營的麥當勞兄弟餐廳。
故事發展到最後,其實相當令人心寒。此時的克羅克,已經壯大到完全不在乎麥當勞兄弟,甚至挑釁地將奶昔粉寄送給麥當勞兄弟,並且將哥哥麥克氣暈住院。在病床上,收到來自克羅克的空白支票時,麥當勞兄弟已知大勢已去,只能面對談判。
只是,在談判桌上,兩兄弟還是不敵克羅克的巧言令色與卑劣手段,原本兩兄弟要求於克羅克的每年收益,抽取 1% 作為版權費(最起碼黃金拱門也是弟弟迪克所創),但是達成協議時,版權費的協議並沒有白紙黑字寫在契約上,使得麥當勞兄弟從未收取過任何特許使用費(大約今日幣值的一億美元),令人不勝唏噓。

社區職人與跨國商人
由麥當勞兄弟與克羅克的經營模式,我們會看到兩種餐飲的經營模式,一者為麥當勞兄弟的社區型小型企業,一者為克羅克的全球化大企業。在麥當勞兄弟的社區型餐廳,他們注重品質、清潔與文化。在克羅克的全球化餐飲世界,獲利肯定是第一考量,畢竟克羅克還是以牟利為第一目標,而不是服務鄉里。
當然,我們也無法否認,克羅克確實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商人,他善於市場經濟中的競爭、創新、與企業擴張,更是將品牌視為一個無可取代的資產,並運用各種手段來推廣與維護,使得我們今日在不知如何選擇午餐時,總是還會有個麥當勞的選項。

漢考克真是位善於呈現模糊的道德界線的導演,並且在《速食遊戲》中,成功呈現一位渴望成功的商人,是如何在追逐商業夢想的過程,冷靜且冷漠地處理人性的衝突與道德矛盾。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得不讚賞米高·基頓,因為他完美呈現克羅克的積極、渴望、堅毅與無情。
只是,在看完《速食遊戲》之後,比較讓我困擾的是,會有種不樂意吃麥當勞的念頭。還好,離我家最近的不是麥當勞,而是摩斯,而且摩斯的漢堡與雞塊比麥當勞的好吃,如此,我就比較不會有內心掙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