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搜專訪】《富都青年》吳慷仁、陳澤耀——「先讓觀眾相信角色,得獎場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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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的小趣味,把辛勞還給自己

Q: 更暸解移工的生活後,轉換到電影的拍攝,在服裝或造型上,有沒有討論要用什麼方式,會更貼近你們刻畫的群體? 

吳:定裝的時候就知道了。定裝時,我記得造型師問:「你還會再黑一點嗎?」我回:「會自己處理好。」每個演員都好像有解答劇本,想要走進角色,解讀自己跟對自己的期許。比如說弟弟胖一點,那他有留頭髮,然後染了頭髮,甚至不洗臉長痘痘。我就是曬黑然後讓自己瘦,又希望每個階段,入獄前,入獄後,有一點不同。有一些戲,比如說洗指甲,就是從田野調查延伸出來。回到家第一件做的事,這個角色會做什麼?你真的去捅過雞,挖過雞的內臟,你每次上完班,指甲裡面全部都是雞內臟,那是洗不乾淨的。

 

開拍前那一個月,我不是很喜歡聞到我手上的味道,那味道洗不掉,就都是內臟的腥味,那段時間,我沒辦法再吃雞肉。戲裡面,有一個搓指甲那個動作,我們真的有去上過班,就自然而然,在鏡頭面前,想把指甲摳乾淨。像這樣的人,他似乎就是會做這樣的事,可以把家裡打掃好,照顧弟弟的情緒,煮菜給他吃。可能角色的小趣味吧,不摳好像也沒事,但把它摳乾淨,你整天的辛勞總是要還給自己,活得要有尊嚴,我覺得這就是阿邦。那時候彼此在做角色關係,會有一些微妙的東西產生。

《富都青年》主演吳慷仁

Q: 從去年六月到七月,這部片大概拍攝一個月。實際去了哪些地方?

陳:拍攝地點,我們都離不開富都。只有逃亡時,比較往郊外去,大概從台北到淡水這麼遠的距離,那邊是農種的地方,農作物比較多。那像監獄的景,其實都在富都附近拍攝。

 

吳:監獄是搭景搭出來的,拍攝時還在疫情期間,劇組沒辦法申請到真的監獄。可是後來拍出來,美術做的監獄的質感,燈光師打的光,加上攝影師的取景,我自己覺得頗滿意,會有一種困住的感覺。

重要的副導、貼心的攝影師

Q: 談到攝影,電影請來印度籍的攝影師卡迪克維傑 (Kartik Vijay),他也再度入圍金馬獎。故事中刻畫的群體包含很多族群跟語言,拍片的工作人員,可能也有各種語言和文化交流,現場的狀況如何?

吳:有個很重要的角色是副導,我們的副導是華人,他有很多國際合拍片的經驗。他精通英文還有華語,作為很重要的平衡跟整合。攝影師對於很多取景的設計,他其實都已經規劃好,但有一些戲,他還是會跟著演員走,去拍攝演員跟角色的樣貌。他會想要了解我們演員,在每場戲裡想做什麼,他再從當中去設計他的鏡頭。

 

這不只是貼心。他會依照每個演員的角色狀態的膚色,去找出對他好看的光,這是我之前拍戲沒遇過的。他把所有的主演都叫到一個專業的攝影棚,把燈光打好,什麼樣的光在你的臉上,會有什麼樣的效果,他都先測好。這樣回想的話,片中會看到,比如弟弟身上,好像紅色的光多一些,他常常會出現在霓虹燈下的感覺。這是攝影師在燈光美學跟色彩學的一個調配,我自己覺得很滿意。

《富都青年》陳澤耀入圍金馬最佳男配角

導演沒喊卡,你可以繼續創造

Q: 拍攝片中哪場戲特別具挑戰性?例如開頭是一個廢墟,警察來盤查,有動作追逐戲;中段有一場在 Money 姐家的生日派對,你們兩人一起共舞,是偏抒情的戲。有沒有覺得比較難,或拍起來比較有趣的?

陳:整部戲都很難噢(笑)。我可以說些不一樣的,就拍戲時的感覺。有一場哥哥來找弟弟,一群移工在追弟弟,我們在跑的那一場戲。哥哥跌了兩次還是三次?

 

吳:其實就跑那一次,然後重摔了一次。

 

陳:好痛噢,他瘦到褲子沒辦法支撐。

 

吳:定裝是開拍前。我記得定裝時,可能才瘦了三公斤,然後越拍越瘦,因為開始要往第二個階段努力。他先跑一次,我也跑一次,跑一跑,我突然摔倒。因為很急著往下跑,其實我沒發現褲子掉了。爬起來要再跑的時候,發現又再摔一次,完全無法控制自己不摔倒。導演沒有喊卡,我就一直跑,跑到自己都覺得,怎麼一直摔倒?是不是我餓壞了?後來發現是褲子太大掉到胯下,等於我腿一抬就要摔倒。後來有剪進去,人就突然消失不見。那一顆鏡頭,就是弟弟在喊:「哥!哥!」突然一個意象式的出鏡,就是我摔倒。OK,我覺得也很妙,摔得滿大力,全身都傷了,傻眼。

 

陳:後半場追到後,他來救弟弟的時候,電影裡戲就停了嘛。那其實慷仁哥他在現場,因為導演沒有喊卡,就繼續演下去,他的助聽器掉了,就在地上找。我在慷仁哥身上看到,導演沒喊卡,你可以繼續創造。他做的這些舉動,弟弟會想去看哥哥有沒有事,但哥哥還是很生氣,他就說你每次都這樣鬧事,然後拿沙石丟我。這個不在劇情裡,電影中看不到,但私底下我們演的時候,就滿難忘的。

金馬60入圍《富都青年》電影

心潔姐懂最多秘密

Q: 除了難忘,有沒有哪場戲拍完後,覺得很有成就感,或特別滿意?

吳:其實拍的時候都不知道,因為我沒有看回放的習慣。

 

陳:我們不允許看,也沒有想去看,因為心潔姐會在那。

 

吳:不是很想靠近心潔。

 

陳:不想靠近監製(笑)。

 

吳:會離她遠一點,不想看到她真摯的眼神。

Q: 心潔姐拍戲全程都在片場?

吳:她有時在,有時候不在。前置作業時,她幫我們準備很多。我們有跟心潔姐長談,每個人都被叫去約談,其實不是約談,而是開拍前做一個收網,她跟每個演員深聊,可能不是聊角色,是聊自己。這是很特別的經驗,會讓某種東西打開,就是人跟人之間的距離。因為有時候,雖然我們是演員,她是監製,或他是導演。彼此要把心打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演員又那麼的敏感。有些東西看在心潔的角度,她會覺得也許我們還沒完全敞開心胸,要把我們的包袱再卸掉。直到開拍,其實她就消失了。開拍後,她對的只有導演,不會跑去跟演員說:「你剛剛演那樣,你應該這麼講。」她就是把自己隱藏起來。她會偷偷到現場,但不會特別在你面前出現,所以我們也沒有特別擔心。

 

陳:她是懂最多秘密的,懂我們演員。事前每天都跟她聊,聊這個角色跟劇本,她就是想打開,挖我們內心有什麼。真的很謝謝心潔姐,如果沒有她,這樣的做法可能沒有這種效果。

《富都青年》監製李心潔

監製 李心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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