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消失的她》:偏向炫技,極度聲光渲染包裝的通俗文本

潘光中

要說今年中國暑期電影的大贏家,那肯定是《消失的她》。這部驚悚懸疑類型的時裝電影,在約莫一個月的首輪檔期裡,大砍了超過三十五億人民幣的票房,不但成為今年端午/暑假檔期的票房冠軍,也成為第十八部票房破三十億的華語電影。

 

《消失的她》正式預告

《消失的她》是改編自俄語電影《為單身漢設下的陷阱》(俄語:Ловушка для одинокого мужчины/Trap for a Lonely Man),原片是帶有嘲諷意味的黑色喜劇,華語版在編劇陳思誠(《唐人街探案》系列、《誤殺》系列)、顧舒怡(《夜貓快遞》、《儺域》)合力下,轉變為具有社會派推理風格的正統懸疑驚悚電影。導演則是兩位新人導演:崔睿、劉翔。 

卡司方面,由金雞影帝朱一龍飾演積極尋找失蹤妻子的「何非」,甫出道就聲名大噪的倪妮飾演幹練律師「陳麥」,屢次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文詠珊是眼裡傑歸來卻不被丈夫承認身分的「李木子」。其他搭配的演員還有:黃子琪、杜江、劉爾金、郝洋……等人。 

※以下內容可能包含劇透、成人議題以及個人主觀論述,請斟酌閱覽

《消失的她》故事大綱

電影開頭,就是何非在度假島嶼的警局裡試圖報案,因為一同來慶祝新婚週年的木子已經失蹤十五天,卻不被因循苟且的警長接受,還被趕出警局;雖有一位華裔的鄭警官願意伸出援手,但何非卻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線索。眼見觀光簽證即將到期,何非除了借酒澆愁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酒醒之後,身邊躺著的陌生女子不但以木子自居,包含身分證件、存檔照片、出入紀錄等等一應俱全,就連酒店服務人員也能作證,於是鄭警官不得不採信這位「木子」的說詞,甚至懷疑有用藥紀錄的何非精神狀況有問題。可何非心如明鏡,這女人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妻子,只是苦於無法證其真偽。既然警方不再介入,何非決定自行挖掘證據,可簽證僅剩五天就將到期,四處碰壁的何非眼前出現了一位天外救星──毫無敗績的幹練律師陳麥。

《消失的她》劇照

經過陳麥抽絲剝繭的縝密推理,推測假木子的身後應該有一個龐大的犯罪集團,讓木子消失的用意並非針對木子,而是朝著何非而來。何非表面上對陳麥知無不言,但隨著危險一步步逼近,何非隱藏的秘密也像剝洋蔥般一樁樁揭露。究竟何非還隱瞞了哪些私密?陳麥還有多少手段能幫助何非?木子能否平安歸來?

 

不知道該相信哪個角色!每個人似乎都藏著某些足以致命的祕密

《消失的她》電影劇照

《消失的她》從開場就不斷地給予主角何非-以及銀幕前的觀眾-一層層的壓迫,而每次公開一條線索的同時,也會回溯接露族以逆轉當前對案件認知的事實,使得觀眾不知道該相信劇中的哪個角色,因為每個人似乎都藏著某些足以致命的祕密。這種宛如大型密室逃脫的巨型架構設計,的確對劇院環境內的觀眾造成近乎密閉恐懼的壓力,但當觀影環境換到家中的客廳,這種封閉方陣的效果就降低很多。

 

劇情致敬天才畫家梵谷,配樂具神秘與深邃感

主創在劇情中另一個嵌入式的設計,則是針對梵谷的畫作及內涵的意境。何非與木子因〈星空〉結緣,在〈向日葵〉裡親近,在〈麥田〉中宣誓,最後在〈籠中鳥〉的意境裡走向終局。而所有的宣傳視覺,也都是以模仿梵谷的畫風為主題概念。一方面呼應了何非在劇中不斷自嘲『如同梵谷一般是個成功的失敗者』,同時也以高飽和度的濃烈色調,向這位逝去的天才畫家致敬。

《消失的她》Netflix 上線

除了視覺,聽覺上也有特別設計。全片配樂由音樂製作人胡小鷗統籌,在熟讀劇本及樣片後,胡小鷗擷取劇情中的兩大要素「月光」與「倒影」,運用十二音序列的倒影手法,將貝多芬的升 C 小調第十四號鋼琴奏鳴曲(作品 27 之 2,亦稱〈月光奏鳴曲〉)旋律進行錯位交換,形成一部獨特的動機襯樂。進一步在編曲上採用類比合成混音器、以及非正統演奏手法的管弦樂器加以結合,賦予配樂更多神秘與深邃感。

 

此版改編更適合現代觀眾口味,獲得商業上的成功

但一部電影在經過高度設計的聲光渲染包裝下,終究是以故事厚度及餘韻為根本。而《消失的她》是改編自 1990 年的黑色喜劇《為單身漢設下的陷阱》,而原片又是根據 1960 年代的同名法國舞台劇,原始文本中關於父權/階級/性別等壓迫環境的嘲諷,在這次改編後幾乎消失殆盡。雖說加入了「2019 年孕婦泰國墜崖案」等真實案件的背景始末,讓這部電影更符合主流商業電影的需求,但也因此成為了偏向炫技、而非說理的通俗敘事文本。

電影《消失的她》

其實原始文本還有另一部改編版本,就是好萊塢版本的《失踪之謎》(Vanishing Act/1986),雖說也是改變了敘事結構、強扭為驚悚懸疑風格的魔改版本,況且以當年的拍攝及製作技術來說,顯然略顯粗糙;但是保留原始文本的嘲諷意味及批判路線的部份,比這次的華語版本好上取多。當然,以上論述都是基於個人偏好取向,不代表《消失的她》是一部失敗作品;相反的,能將超過半世紀前的文本改編為更適合現代觀眾口味、並在商業上獲得成功,其實也是件相當不容易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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