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無法爆雷,那麼就很難討論台灣導演陳玉勳執導的電影《消失的情人節》劇情。所以,改編自《消失的情人節》的日本電影《快一秒的他》,當然也很難討論劇情。不過,這部日本電影由幾田りら演唱的主題曲《P.S.》,歌詞裡卻悄悄地透露一絲天機:
「(與你的)生活方式和節奏完全相反,但卻不由自主被你吸引,覺得舒服。」
有趣的是,《快一秒的他》作為改編作品,它與原版的一個不同之處,也在這句歌詞裡:「覺得舒服」,是《快一秒的他》的改編特性。

《快一秒的他》岡田將生。
《快一秒的他》故事介紹
身材高而削瘦、五官端正、又有郵局工作鐵飯碗的皇一,應當很受歡迎,但他卻是同事公認的「殘念系男子」。不只是因為他不懂看別人臉色說話,還有他凡事都喜歡快人一秒的急性子。終於,這樣殘念的皇一也迎來了春天,剛交到女友的他準備渡過一個美好的煙火大會約會……但他卻發現自己竟然睡過頭了整整一天,這是怎麼回事?原因只有那個不起眼的女孩……每天到郵局報到、做事永遠慢一拍、連大學也唸了七年的神秘女孩。

山下敦弘導演。
山下敦弘鏡頭下的「有毒男子」可愛有趣
在台灣也很受歡迎的鬼才編劇宮藤官九郎,改編《消失的情人節》劇本,這也是他第一次與導演山下敦弘合作。而如果是沒看過《消失的情人節》的觀眾,聽到山下導演的名字,很可能會以為《快一秒的他》是一部類似《琳達!琳達!》、《天然子結構》、《青春,半生不熟》等等青春喜劇的電影。事實確實如此,山下敦弘拍過太多輕鬆青春喜劇,而《快一秒的他》的風格也充滿著春天的柔美活潑感覺。

《快一秒的他》。
但重點是,儘管這是改編作品,但一部以殘念系男子作為主角的作品,卻不折不扣地正是山下敦弘的拿手戲。上述這些青春作品有別日本影壇的一貫青春風格,你看不太到如正午驕陽一般的猛烈熱血,山下敦弘從來無意講一個青春必勝的故事,相反的,他的主角們總是失敗、懶散、或是厭世……但觀眾卻很難討厭這些「我就懶」的角色,因為山下敦弘太喜愛這些不依循社會成功法則的殘念主角,他將這些角色描繪得可愛、有趣、呼應著我們內心脆弱受傷的一面。

《快一秒的他》。
這是皇一不會令人討厭的原因,因為這個男主角原本對應的,應該是《消失的情人節》裡的女主角楊曉淇,而曉淇在《消失的情人節》裡並沒有那麼令人討厭……可是,皇一比她多出了許多負面形象:劇本不只性轉了主角的性別,順帶讓男主角皇一多了許多「有毒的男性氣質」。在皇一比全世界快一秒的高速人生裡,他自以為是、他不看氣氛講話、他容易沉醉在自我良好的小世界……這些形象當然可以用他的急性子來形容,但觀眾可能很容易感受到,皇一完美地符合被現代社會抨擊的有毒男子形象。

《快一秒的他》。
說真的,現在還會有人在意,住在洛中就是比較高級這回事嗎?過去確實有,國際日本文化研究所所長井上章一的 2016 年暢銷書《討厭京都》(京都ぎらい)裡,還特別提到這種京都人自古以來的「天龍人意識」。但對 21 世紀的年輕人而言,他們要應付的是更現實的貧富階級問題,而不是這種「我老家在信義區所以我高尚」的出身問題。而一直努力強調「洛中地區才是真京都」的皇一,乍看之下似乎腦子還有前朝權貴遺緒,感覺是個討人厭的大叔,但在電影裡,皇一並不令人討厭。

《快一秒的他》。
皇一對「誰才算京都人」的堅持,有一種無厘頭的傻氣。他明顯熱愛京都,並且以京都為傲,但他卻不像我們習慣的天龍人一般,有著階級與財富堆起來的假氣質。飾演皇一的岡田將生,努力練習的京都腔派上用場,讓皇一講話時有一種京都特有的婉約氣質;同時皇一因為急性子而在生活裡惹出的諸般笑話,又讓他與行為舉止要求完美的京都人刻板印象截然不同。而這是山下敦弘幾乎所有電影裡都會出現的「山下風」角色:這些廢材主角都很可愛,但你不會想跟這些靠不住的傢伙交往……這些角色身上的笨拙感,正是所謂的「殘念感」。
日常生活裡堅守著無謂的「京都階級感」、認為只有洛中地區才算京都的皇一,自然看不見由清原果耶飾演的女主角長宗我部麗華——麗華出生於距離洛中 50 公里之遙的宮津。皇一的無謂階級感,讓《快一秒的他》比《消失的情人節》製造了更多距離感,不只是快一秒慢一秒的差別而已。男女主角的身份已經有距離(郵局員工與留級大學生),現在還要加上「誰是京都人」的距離,這讓故事裡的奇妙戀愛更多了一分不可思議:因為生活節奏差異與許多距離感而不可能會湊在一起的男女,為什麼會建立起關係?

《快一秒的他》。
當然,必須說,陳玉勳的劇本仍然高上一籌,快一秒的楊曉淇,不只要煩惱她為何被「偷走」了一天,她還有另一個家庭問題要煩惱。在《快一秒的他》裡,主角的家庭線劇情被簡化了,連帶少掉了一絲台灣觀眾熟悉的佛教「執著/放下」氣氛。《快一秒的他》增加了一點皇一妹妹與妹妹男友的劇情,但看來只是陪襯的背景角色,對整部電影沒有太多幫助。但是「放下執著」這個概念,對《消失的情人節》極其重要,它成為最終女主角做出人生重要決定的關鍵元素。但在《快一秒的他》裡,這個轉變變成與戀愛元素掛勾了。

《快一秒的他》。
當然,沒有太多觀眾看過《消失的情人節》——這部電影竟然等到上了串流平台,才被觀眾批評劇情裡的部份不適當情節。如果你沒有看過《消失的情人節》,當然,《快一秒的他》更容易入口——它的性轉設定「似乎」消除了部份台灣觀眾對《消失的情人節》的不滿(但其實問題不是性轉就能解決)。對理解老京都人階級意識的觀眾、或是喜愛山下敦弘作品、以及喜愛岡田將生與清原果耶的觀眾而言,《快一秒的他》確實有符合他們期待的趣味。而如果你不是這些觀眾,《快一秒的他》也清淡甜美,不用作任何準備就能看得開心。
《快一秒的他》將在台灣於 9/1 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