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返校》到《我的麻吉 4 個鬼》,2019 年開始在台灣電影圈嶄露頭角的曾敬驊先後挑戰了恐怖片、同志愛情、醫療劇,以及喜劇等不同類型的電影,其中《返校》、《刻在你心底的名字》票房均突破億元大關,最近上映的《我的麻吉 4 個鬼》也在上映首周斬獲超過 1500 萬元的票房佳績,可說是近年最火熱的台灣演員。
在《我的麻吉 4 個鬼》中,曾敬驊飾演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地獄倒楣男阿緯,在一次萬念俱灰下決定結束自己的人生,卻在鬼門關前被救回來。而這段經歷,讓阿緯突然可以看到糾纏他的 4 個鬼,為了送他們安心上路,阿緯不得不幫助他們完成未了的心願。此片改編自 2010 年韓國電影《開心鬼上身》,並集結曾敬驊、邵雨薇、陸弈靜、張再興、蔡嘉茵、百白等人主演。
Q:大學的時候你唸電影,還記得你拍第一部片的情形嗎?
主題是五分鐘有吵架、有甜蜜,然後最後怎麼處理衝突,有點像闖關遊戲。劇本很簡單,因為女生在買滷味的時候發現男生不夠貼心,所以她生氣了,後來回家路上都在鬧脾氣,不跟男生講話。設定的有些動作跟東西是我想拍的,像是因為我很喜歡吃滷味,所以拍了整個滷味攤,老闆在做滷味的情景,還有女生喜歡吃辣。
Q:衝突是如何解決的呢?
後來我透過一個很可愛的方式拍了一場追逐戲,就是女生生氣地一直走一直走,男生在追她。蠻老掉牙的。後來粗剪的時候,老師覺得粗糙,很不喜歡。我們就全部打掉重拍。故事是一樣的,我們去補了一些東西,但花最多時間的地方是在剪接跟聲音上面。聲音後期我找了一個在做音樂的朋友,請他弄得更可愛一點。最後在成品上看到自己有些嚮往的東西在裡面。那是我們第一次完整地做完一部作品。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就突然覺得這東西很好玩,開始很瘋狂地逼自己,劇本還沒寫好,我就開始找場景,每天一下課我不在學校,就是到處跑,找到場景後就想說,這邊可以拍什麼,而且都是一個人去。去發想故事,然後開始寫。

《不良執念清除師》。
Q:故事題材呢?
那時因為還是學生,不是很有錢,想的幾乎都是愛情故事,有時還會寫寫很ㄎㄧㄤ的東西。後來我遇到了大學最好的朋友,他是香港人,他很特別,寫的故事都很悲慘,但很有鏡頭感。我就開始跟他嘗試不同的東西。
然後我在導一部片的時候,片名我忘記了,內容在講青春期的狀態,這部就不是講愛情,而是比較心理層面的東西。我發現,我不太會導戲,不太知道怎麼跟演員溝通。
Q:為什麼是從這部片開始發覺這點?
因為這部片我自己也有下去演,我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雖然那個角色很簡單,但是我跟其他人都沒有辦法呈現自己在寫這個故事時一樣的感受。劇本裡面,空了一個感覺,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後來我就覺得,要好好了解表演這件事,因為就算是我寫的東西,透過導演我需要去解釋給演員聽,或是我需要去跟他們說我的想法是什麼的時候,我發現我沒有辦法做到,所以我那時就開始上網找表演課,就到台北上了。
但最後就是空手而回,一方面真的太累了,一方面上到後面我也沒有錢,所以我就回來,想說要不要到高雄的學生劇組直接當演員,說不定可以更靠近那時的感覺。就有點像你在海裡溺水,看到什麼東西就想去抓,不管那是什麼,有木頭就去抓,看到海藻,雖然沒有用但你還是去抓一下的感覺。我就開始去試鏡了。

《返校》。
Q:那時候有開始喜歡上表演這件事嗎?
沒有,我拍《返校》的時候其實都還不太知道,去上金勤的課,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表演。那段時間其實滿痛苦的,我不是那麼外向或是那麼有表演欲的人,去上表演,某種層面是一種折磨,我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如果今天表演出來很尷尬、被笑,或是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幹嘛,你必須承受住這種東西。
Q:你沒有想要回頭繼續導演的工作嗎?
因為在台北上課的時候,我已經獲得一個莫名其妙的機會,對我來說不會放手的機會。雖然那只是表演課,但是你看到了也感受到了,你沒有接觸過這麼精細的表演課,而你今天得到了這個原本要透過很多方式才能得到的機會,所以我那時是想都沒想,就是要趕快去學這個東西,因為就算我回去那邊唸書也學不到這個。然後我花錢學了沒有試過,那花的錢就沒有意義,所以就去試了。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
Q: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有一點喜歡表演這件事情的呢?
我覺得是拍完《刻在你心底的名字》第一場戲的時候。我們拍的第一場戲其實是結尾的那段故事,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當下其實蠻緊張的。然後導演說「試戲」的時候,我發現他其實已經錄了,想說反正也不用再保留什麼,於是就試試看,要嘛今天很慘,會拍很久,要不然就是今天我可以證明一些東西。
而當我毫無保留、放下很多東西,靜下來去感受情緒的時候,它真的慢慢地出現了,然後試戲的時候,第一次我就做到了。反而是我覺得或許還有更多,就跟導演說,我可以再試試看其他的。我們後來試了四五種方式,表定要拍五小時的戲最後我們只花了半小時就拍完了。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表演的時候,是需要真的把心靜下來,縱使是演情緒很重、很熱鬧或很開心的戲,都一樣要先把自己調整好,才有機會真正地去感覺角色的感覺,所以我之後就開始用這種方式拍完《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我對自己在這部電影的表現是給予蠻多的能量跟評價,覺得自己好像有一點進步,然後我開始慢慢喜歡這件事。
從那一刻開始,我自己就慢慢地積極調整。後來也有一些轉折,比如說因為我什麼都不會,也不是科班的,所以我可能會用一些很土法煉鋼的方式,或是從零開始。我相信這樣做一定可以找到一些什麼,但後來我發現這樣做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跟消耗,到現場不見得會有好的效果,後來我反而是用比較輕鬆的方式——比如說現在角色有怎樣的狀態,在坐捷運回去的這段路程裡,可以用他的狀態來練習,不管是什麼狀況;或是買便當時,那個角色會怎麼跟店員買、會吃什麼其實都是可以思考的地方。
Q:這樣在結束拍攝後會很難抽離角色嗎?
目前為止好像還好,但像《我的麻吉 4 個鬼》,我懷念的、會一直想到的,反而是跟那四個鬼、筱茵,還有大家培養的那種默契感跟感覺,我覺得是最難割捨的。至於角色走不出來,我覺得還好,但我現在可以跟你說,我不是很確定這件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有看到一點會發生的可能性,只是現在我還可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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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麻吉 4 個鬼》。
Q:當初看到《我的麻吉 4 個鬼》劇本時,你當下的想法是什麼?
有蠻多挑戰的,因為我本身不是很會搞笑也不是很有幽默感的人,我覺得啦,所以我想試試看這樣子的角色以及鬼上身的挑戰。
Q:這個劇本最打動你的地方是哪裡?
我一開始看這個劇本時,其實就真的想挑戰了。但後面最打動我的是,阿緯能夠理解大家都在痛苦中行走,一路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痛苦,大家都一定受過一些傷,但最後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喚醒自己。
阿緯在車上要自殺的那一刻,他說他是聽到自己的心跳,不是聽到筱茵,也不是聽到誰誰誰的聲音,他是聽到自己的心跳,我覺得這句話對我來講蠻重要的,很多事情最後只有你可以救自己。

《我的麻吉 4 個鬼》。
Q:在看《我的麻吉 4 個鬼》的時候,你自己最喜歡/最有感覺的片段是哪一段?
嗯…我覺得是撒麵粉那場。這場對我意義蠻重大的。那天是我最狼狽的樣子,不是在講角色,是我那天碰到的狀況。我記得那天那場是拍到晚上九點還是十點,拍完我得馬上下去台中拍另外一場戲,而那場戲是早上四點要拍。我到台中的時候已經是一兩點,然後早上四點要拍,所以我沒睡覺就去拍了,然後那場戲我拍得超級糟糕,一直重複拍到傍晚六點。
那一天我真的快瘋掉,這是麵粉那一場帶給我的後續效應。因為我在拍的時候,我確實覺得我沒辦法在角色之間這樣切換來切換去,因為我還在撒麵粉很開心,就是「難道我也有這些機會嗎?」的狀態,然後帶著這個心情下去,可是台中那場戲完全不是這個狀態,讓我沒辦法進入一個新的境界,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困難都要撐下去。那段時間就真的覺得我要跟阿緯一起這樣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