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國片《疫起》的技術團隊無話可說。不過,對我而言,這部片子唯獨有一部分過不去——「醫護人員的反派化」。嚴重一點說,在《疫起》當中若真有「反派」存在,就是「醫護人員」,「真正的反派」倒是消失散去——而某程度上這是一部致敬醫護的電影。帶著這樣的困惑,有機會於一場專訪,探問導演林君陽以及監製李耀華對此設定的看法。
《疫起》技術團隊強大!細節精湛,幾乎沒有破綻
檢視《疫起》的技術團隊,會發現幾乎都是業界一線人才,執導類型電影有目共睹的導演林君陽、攝影包軒鳴、剪輯解孟儒、視效嚴振欽、配樂盧律銘、藝術指導黃美清等人,交織成一部誠意十足,光是技術表現就值回票價的作品。
事實上,光從許多攝影機視角/打光的變化、運動方式、鏡位擺放等細節,就能看出導演林君陽以及攝影包軒鳴,對於整部電影的思考路徑、調度能量以及整合能力。
而在一部以寫實為基底的作品當中,大量採用了視效鏡頭,嚴振欽的處理也相當精湛,幾乎沒有破綻,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在技術端的呈現,《疫起》幾乎無從挑惕,也值得一看。
文本卻讓觀眾將憤怒情緒拋向「反派」罷工醫護人員
但是,倘若忽略技術,從文本觀之,《疫起》行徑中後段的設計,對我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因為,顯然觀眾的憤怒情緒,很大一部份被拋向擁有正常動能的罷工醫護人員。
嚴重一點說,在《疫起》當中若真有「反派」存在,就是「醫護人員」,「真正的反派」倒是消失散去——而某程度上這是一部致敬醫護的電影。

首先,必須說明的是,我從不認為在《疫起》之中,「醫護人員產生罷工的行為」就是不好的,就會是反派。對我來說,這群醫護人員,從片中的敘事邏輯進而在當下做出的罷工決定,是正常、自然且合理的角色行動。
我也不會僅因角色出現「罷工」行為,或是展現較為「護己」的行動,甚至是「沒有散發出義憤填膺的聖光」,就將他們稱之為反派。
我會將這群「罷工的醫護人員」稱之為反派,最重要的是,片中前後設計的因果關係以及角色的行動線。
無論是片子還是現實,包含罷工的醫護人員在內,所有圍困於院內的人物都是「受害者」,這部分沒問題。但這是後設地抽離來看,因爲在《疫起》之中,當「真正的加害者」幾乎完全消失,「受害者」(罷工的醫護人員)就有可能變成「加害者」,對我來說就會是問題。
為什麼「受害者」(罷工的醫護人員)有可能變成「加害者」?

《疫起》後續的戲劇設計,很大一部份將上吊等悲劇,歸因於「醫護能量」的不足,當然,上吊在片中呈現了諸多複雜原因,其中涵蓋病患不斷求死的鋪墊以及封院的高張壓力。
但是,病患上吊之後,「醫護人員未能即時發現(罷工之後人手不足),導致搶救不及」,這件事被明顯放大了,因為前面出現過項婕如的大聲責罵,以及醫護人員嚴重不足的鋪陳。
敘事至此,倘若當片中完全看不見「真正的加害者」的狀況下,這起「上吊悲劇」,幾乎就顯而易見地將歸因導向了「人手不足」,也就是「罷工的醫護人員」,而不是「決策者草率的封院」——該負起責任的藏鏡人消失了,去哪了?被罷工的醫護人員取代了。
而這就會產生,將這個「搶救不及導致死亡」的負面情緒,加諸於這群罷工的醫護人員,可是,明明這些角色的罷工行為,其實是那麼合理的,那麼——真正該擔負這起死亡責任的人,到底又去哪了?這就是問題。
至此,「受害者」(罷工的護理人員)就會變成這起死亡的「加害者」。
強化了「反派性」,忽略了「真正的加害者」

《疫起》項婕如。
片中的項婕如,不斷強調救人是醫護天職,而罷工導致天職折翼的這些移情作用,會讓觀眾淺移默化地將「罷工的醫護人員」,視作這起上吊悲劇的元兇。
換句話說,就會是這起死亡以及後續悲劇的「反派」,片中這樣做,絕對是危險的。
最後,歸結而言,在「真正的加害者」(政府決策者)全面消失的狀況,這樣的前因後果,幾乎就暗示了觀眾,「是那群罷工的醫護人員,導致醫療能量不足,才會產生這樣的悲劇」。
接著,進一步說,甚至這樣的戲劇安排,也體現在最後——這群罷工者「知錯能改」的回歸。
也就是說,《疫起》讓這群罷工者,因自己的罷工導致的悲劇,亦或是對於聖光同事的「義行」——感到內疚,同時間接「認錯」,然後返回天職職務。
這件事情,就表現出、強化了這種「認錯」的「反派性」,群體罷工的醫護人員,因為「真正的加害者」消失的狀況,在片中後段幾乎承擔了觀眾所有的負面情緒——這是我要說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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