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攻心諜戰》:她努力想成為詹姆士龐德,可惜超級電腦也幫不上忙

串流大戰仍在進行,各家串流平台也像傳統好萊塢片商一般,每年都要推出幾部「強檔大片」(Blockbuster)。當然,串流電影沒有票房數字可以參考,但這些強檔大片一定都有最強的卡司陣容、最淺顯易懂的高概念劇情大綱,引誘消費者「買票進場」——成為它們的訂戶。007 電影是傳統強檔大片的象徵之一,而網飛推出的最新電影《攻心諜戰》,由「神力女超人」蓋兒加朵主演的諜報動作電影。有趣的是,它比所有人預期的更像是一部 007 電影。

     《攻心諜戰》

史東沒有朋友、沒有情人、沒有私生活,她是神秘情治組織「特許局」的頂尖探員,代號「紅心九」。特許局有一套超級電腦系統「諜心」,它可以任意破解世上任何終端、竊聽監視任何人,擁有高速計算力的諜心可以預測所有事件的發展或勝敗機率,它也協助史東完成了許多不可能任務。但是,一名駭客有備而來,他要竊走諜心,完成報復全世界的計畫。史東能夠順利解決這次的大危機嗎?

我們先不討論諜心是什麼玩意,特許局是個有趣的機構,它按照撲克牌花色,將組織分成方塊梅花紅心黑桃等部門,你會看到科技人員叫「紅心傑克」,加上蓋兒飾演的紅心九,當然你會好奇,那有沒有紅心六或方塊八之類的探員?而答案是肯定的。哪有情治機構會有這麼花俏的編號?只有那一間:007 電影裡的英國軍情六處。

《攻心諜戰》劇照

《攻心諜戰》:毫無掩飾地模仿 007 電影

《攻心諜戰》不是「想要」模仿007,它是毫無掩飾地模仿 007 電影。這部電影有個近年好萊塢電影罕見的「片頭」(Title sequence),一如所有 007 電影都有的片頭,《攻心諜戰》的片頭一樣有優美的女聲、優美的女體在天空飛翔……當然,《攻心諜戰》片頭沒有過去 007 電影片頭的性暗示,你只會看到許多蓋兒加朵的美顏飛來飛去。

沒關係,過去二十年有太多諜報動作電影想要拷貝 007 電影,《攻心諜戰》也絕對不是最後一部。重點是,《攻心諜戰》有沒有藉由這個觀眾熟悉的架構,講自己獨特的故事。而這點是連 007 電影系列也在積極想要脫離的窠臼,在《攻心諜戰》裡,諜心作為超級電腦,對以收集或搶奪情報維生的情報員而言,根本是犯規級的神器。而對 2023 年正在過暑假的全球觀眾而言,這個設定可能十分熟悉:一樣有超強 AI 題材的《不可能的任務 致命清算:第一章》,才上映將近一個月而已。

《攻心諜戰》

《攻心諜戰》

網飛的意圖也很明確,透過網飛地下室的超級電腦演算法,他們應該想到要好好地吃一下湯姆克魯斯的豆腐——喜歡《不可能的任務 致命清算:第一章》的觀眾,應該不排斥在家裡電視上再看一次網飛的《攻心諜戰》。但是,同時山寨 007 電影與《不可能的任務 致命清算:第一章》的《攻心諜戰》,卻沒有吃到兩部電影的紅利。

蓋兒加朵仍然美豔依舊,但是首先,《攻心諜戰》沒有解釋她有資格成為王牌情報員的原因。我們要如何相信龐德或韓特能夠拯救世界?是因為他們努力塑造的個人形象,而這種形象透過明星的個人魅力放大,產生了說服觀眾的力量。龐德有著在任何困境中都能從容以對的自信,而伊森韓特則是世界上最自虐的情報界社畜,但是,紅心九沒有這樣的機會,《攻心諜戰》花了很多時間在塑造她孤獨的形象,描述她雙面諜身份所帶來的影響。但是,這並不是什麼獨特的情報員人生:勒卡雷所有小說裡的主角,都孤獨得一塌糊塗。

Netflix《攻心諜戰》

而就劇情主旨而言,超級機器對諜報界的影響當然是巨大的,在《不可能的任務 致命清算:第一章》裡,這個主題變成了對探員情感連結的考驗,強化了「別相信任何人」的諜報片老議題。但是在《攻心諜戰》裡,像諜心這樣的超級電腦,似乎是紅心九孤獨的真正原因。她不像龐德那樣人際關係良好,因為她只需要諜心在視網膜上投影的資訊,就能獨自完成任務,不需要利用其他在地資源——比如《金手指》裡勾引反派秘書那樣。

而當劇情裡諜心遭竊,《攻心諜戰》試圖告訴我們,失去史上最強的監控與駭客機械反而是好事,角色們開始使用最原始的器材(例如有線電話)溝通。這好像意味著,諜報世界還是維持最原始的形式運作最好,因為尖端科技只會造成更多的資安破口。但更諷刺的是,《攻心諜戰》的最後畫面會告訴你,他們還是使用尖端科技製造調虎離山的效果,讓任務可以順利進行。

《攻心諜戰》片場側拍

《攻心諜戰》片場側拍

《攻心諜戰》動作橋段平庸  蓋兒靠微笑就能搞定一切

《攻心諜戰》對主題的探討是很浮面的,事實上使用科技並不是重點,因為有線電話被駭入的可能更高、而且也更簡單。重點應該是當情治機構過度依賴某種通訊管道時,一個小小的破口就能造成整個機制停擺(single point of failure)。而超級電腦/超強 AI 所造成的「巴別塔效應」才是重點,它可能造成夥伴反目成仇、計畫一敗塗地……但缺乏角色互動的《攻心諜戰》,它的基礎角色設定,讓超級電腦造成的溝通阻礙,變得沒有意義。

所以《攻心諜戰》還是一部「去A點→去B點」的平庸動作電影,而觀眾幾乎不需要多少資訊,很快就能看出電影裡的反派是誰,而他的犯罪動機也沒有驚奇可言。但如果我們不管空洞的劇情,單就爽片的角度——這正是傳統強檔大片對大多數觀眾的意義——《攻心諜戰》的表現如何?其實也很讓人失望。

《攻心諜戰》電影

《攻心諜戰》模仿 007 電影,要帶給觀眾所謂的「異國感」。這部電影跑到了葡萄牙、冰島、摩洛哥、義大利與倫敦取景,這種跨國外景拍攝勢必耗費大量的成本,而你確實能看到摩洛哥的沙漠或是里斯本的街景,但更有趣的是,部份海外的外景片段裡,卻夾雜了綠幕拍攝片段。例如其中一段沙漠戲,你可以看到蓋兒確實在沙丘上翻滾,但下一個蓋兒依舊身在沙漠的鏡頭,從光線可以明顯看出來,這是棚內拍攝的片段,可以想見,網飛的預算可能還是有個上限。

除了這種突然經費短缺的廉價感之外,這部電影並沒有太多令人驚喜的動作橋段。你可以在預告裡看到紅心九跳下雪崖、半途套上降落傘然後飛下山坡的片段,那已經是這部電影最大規模的特技片段之一。姑且不論這些片段是不是蓋兒加朵親身上場,但這些片段並沒有複雜的動作邏輯,也沒有讓人為之眼睛一亮的視覺奇觀,你可以看到《天龍特攻隊》、《蜘蛛人:返校日》、《不可能的任務:全面瓦解》等等電影的影子,但《攻心諜戰》並沒有給觀眾過去這些片段帶給他們的樂趣。

《攻心諜戰》蓋兒加朵

比較意外的是,讓女性成為王牌情報員,在這個倡導平權的年代,《攻心諜戰》應該有很多可以做得與 007 電影不同之處。但是,電影裡很多時候,你會發現蓋兒加朵只要露出她完美的笑容,就能化解一切可能破壞任務的危險。懷疑她動機的壞蛋會放過她、連路人都會給她方便……這某種程度上與過去龐德強調男性魅力的方式根本相差不遠……好吧,蓋兒至少強一點,史恩康納萊還要跟異性上床才能拿到情報,蓋兒靠微笑就能搞定一切。

Netflix《攻心諜戰》蓋兒加朵

所以,就這樣了,跟你還沒看電影前的預期可能一樣:網飛又搞砸了一部預算至少超過一億美金的電影。但這不要緊,即便你看《攻心諜戰》十分鐘就關視窗……在網飛總部的超級電腦裡,你已經被列進「被演算法騙進來看」的觀眾之一了,這會支持網飛與下一個你喜愛的明星進行簽約……然後拍一部你最愛電影的山寨版本。超級電腦還是蠻有用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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