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帶給人們娛樂與驚喜,讓我們想要知道那些把戲是怎麼變出來的。不過,2006 年,諾蘭在《頂尖對決》裡卻告訴我們:魔術底細其實一點都不有趣,觀眾只想享受被騙的樂趣。距今十年前,又有一部魔術類型電影誕生了,它忠實聽從諾蘭的教誨,它非常努力欺騙觀眾,施展前所未見的魔術大戲,最終整部電影甚至都是一場騙局。它是《出神入化》,十年後的現在,讓我們再看一次《出神入化》……這次,你能看破他們的魔術嗎?更重要的是,你被娛樂到了嗎?

《出神入化》。
《出神入化》:眼見不一定為憑
大衛考伯菲、克里斯安琪兒、大衛布萊恩……這些國際大魔術師可能一生聽過無數次的髒話,因為那是許多觀眾在見識他們神妙魔術後唯一的感想(或者說讚美)。現在,超越他們的魔術師(或說是魔法師)來了。四名街頭魔術師,他們分別收到一名神秘贊助者的訊息……一年後,他們以「四騎士」之名登台表演,四人聯手自然讓表演升級,他們不只表演魔術,而且還使用魔術清空了法國銀行金庫。FBI 探員與國際刑警開始追捕這個魔術劫盜團,但四騎士仍然成功詐欺了保險大亨、逃過警方追捕……他們似乎與一個更神秘的魔術組織「魔眼」(The Eye) 有關,而他們即將呈現生平最大的魔術……結局將令所有人目不轉睛。
「靠近一點……再近一點……因為當你以為自己看到越多,要騙過你就更容易。」

《出神入化》。
這句《出神入化》開場第一句台詞,簡單地解釋了原文片名「Now You See Me」的意義:眼見不一定為憑,反倒是你看得越多,也就看到更多魔術師「想讓你看到」的假象,進而忽略那些視覺盲點裡的操作。這句話是真的,它確實是變魔術的不二法門之一。變魔術的重點並不在無中生有,而是在於轉移焦點……因為人類是比想像中更容易被操控的生物。

《出神入化》。
對一些觀眾來說,《出神入化》的開場是很有說服力的。滿臉鬍渣、帶點微笑、閉起雙眼的傑西艾森柏格,正在快速地把玩雙手的撲克牌……而我們聽到「再近一點」的旁白也是傑西的聲音。我們看到他雙手快速洗牌……右手接住左手拋出的一張牌,並將這張黑桃 J 展示在鏡頭特寫上,然後手指一轉……這張傑西眼前的黑桃 J,在特寫裡突然變成了紅心 A。這些特寫似乎顯示,這手近距魔術完全是傑西艾森柏格親自表演……似乎顯示《出神入化》會是一部由演員親自展現魔術技巧的「真實電影」。
不過,我們別忘了另一句箴言:最好的謊話,是三分真七分假。當《出神入化》一開場,試著講些魔術界至理名言並讓傑西變魔術的同時,它其實也在轉移你的注意力。

《出神入化》。
我們再溫習一遍《頂尖對決》的真理:觀眾只想要被騙。而《出神入化》非常努力要達成這個目標,因此,這部電影的魔術效果,令大衛考伯菲看起來像是初學者。傑西艾森柏格很快又變了下一個魔術:他快速翻動牌組,詢問對象有沒有看到某張牌,當對方確認後,他攤開整副牌請對方挑出來……當對方找不到牌時,傑西將牌往上一丟……他身後的黯淡摩天大樓,燈光亮起組成了方塊7圖樣。這魔術還算可以,除非你早就發現,當傑西快速掀牌要對方記住一張牌時,鏡頭在方塊 7 多停了半秒鐘……但如果你沒注意到這個鏡頭小技巧,相信你可能在電影院裡心跳加速……傑西怎麼可能猜得到我心裡想的正是方塊 7!他們在拍電影時就知道未來的我在想什麼!超神的!
發現《出神入化》的祕密了嗎?你應該要發現了。真正的魔術,不是傑西在鏡頭前變出紅心 A,不是傑西讓下班後的摩天大樓自動開燈……魔術在傑西的那張臉。

《出神入化》。
怪怪的傑西艾森柏格可能不會把《出神入化》視為他最重要的銀幕作品,但我們很難不這樣想,因為這個選角可以說是好萊塢最佳選角之一。某種程度上,此前傑西艾森柏格已經被「定型」了:他總是飾演「猶太文青」角色。不論他飾演什麼樣的角色,但觀眾永遠記得他飾演的聰明角色(可能沒人記得《魔咒》裡他演過呆萌小狼人),而且這些像是《社群網戰》或《屍樂園》裡的聰明角色,同時也帶有某種內斂自閉的氣質,充分展現猶太人害羞小孩的刻板印象。不過,傑西在《出神入化》裡滿臉鬍鬚,暗示著這部電影要讓猶太害羞少年的刻板印象「升級」了:現在傑西一樣很天才、但他要轉大人了。

《出神入化》。
《出神入化》成功喚醒四騎士的「既定印象」,《出神入化 2》卻越趨「魔法化」?
《出神入化》的成功,建立在成功喚醒觀眾對四騎士演員的「既定印象」,並且將這些印象多多少少做了些許變化。當你在這部電影裡看到傑西艾森柏格與伍迪哈里遜同框,《屍樂園》的忠實粉絲應該會興奮尖叫──他倆在《屍樂園》裡一樣飾演事業搭檔。但是,《出神入化》做了些改變,它讓伍迪哈里遜從《屍樂園》外表粗俗卻豆腐心的大叔,稍稍轉成了沒那麼粗俗然後一樣豆腐心的大叔;而一向飾演嬌蠻公主病角色的艾拉費雪,這次飾演的逃脫專家沒那麼公主病了,但一樣有點似曾相識的傻氣;而戴夫法蘭科?他的銀幕形象好像從來沒變過,這次依舊飾演忠心又有點過動的小幫手,一如往常。

《出神入化》。
觀眾熟悉這四位演員在《屍樂園》或《婚禮終結者》等等電影裡的形象,而《出神入化》維持了這些形象,並且讓這些形象變得更圓融一點:四騎士在開場還會有些拌嘴,很快地他們就聲息相通,好像過去的那些恩仇都一笑置之了。對觀眾而言,特別是喜歡這四位角色特定形象的觀眾,也許很快就會認同這部電影──儘管他們之間的對手戲,在開場不久後就變得很少很少。
不過,《出神入化》不只想要滿足傑西艾森柏格的影迷而已,它還想討好另一群觀眾:不相信魔術的死硬派們。《出神入化》的反派出場了,他很明顯非常不喜歡《頂尖對決》。摩根弗里曼飾演一位前魔術大師,現在他是專門爆料與破解魔術技巧的「反魔術」大師。他的登場台詞,義正嚴辭地解釋自己的轉變:
「因為想要知道(魔術)真相的渴望,比想要被耍的渴望還要強烈得多。」

《出神入化》摩根弗里曼。
摩根弗里曼現在飾演徹底的質疑主義者,他認為魔術充其量只是騙人的伎倆,而他自認為正義使者,要揭穿這些台上風光的詐欺者。摩根弗里曼很可能立馬遭遇魔術界的炎上,但是……可能許多觀眾會支持他?摩根弗里曼的角色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反派,而是協助觀眾、解說電影裡所有魔術真相的「顧問」。弗里曼解釋銀行劫案與保險箱劫案的祕密,試圖說服觀眾,這些「魔術」都是於理有據,在誤導與障眼法之下,這些宛如魔法的魔術,都是可以被實務操作成真的。
但摩根說的是真的嗎?那可能只是其中一種可能,而且這種解釋其實很粗糙:銀行劫案聽起來大部分都很合理,被害人如何從賭城一秒瞬間移動到巴黎的解釋也很合理;但是,他們是如何搶劫運鈔車的?那似乎只是一秒鐘就成真的……魔法?而事實上,這部電影有太多魔法了。

《出神入化》。
在《出神入化 2》裡這種「魔法化」的趨勢變得更嚴重──包括那場看起來極其酷炫但實際上太不可能的「藏牌戲」。但《出神入化》裡已經有太多魔法,這部電影裡所有撲克牌手法幾乎都是真實可行的,但它極度放大了讀心術與催眠術的神奇──伍迪哈里遜的明星魅力,多少讓讀心術更加神奇。伍迪可以一秒遠端催眠別人、一秒修改別人行為、十秒知道你人生的來龍去脈。其實伍迪這個角色,根本一個人就能征服世界……更重要的是,他是如何從過氣的讀心師,突然在電影過了一年後就變成了超強讀心師?魔眼給了他什麼樣的特級訓練?

《出神入化 2》。
這些其實都不是《出神入化》的重點,它歌頌的是魔術帶給我們的特殊意義,它不真實之處是太過於美化魔術的正能量,而不是魔術有多唬爛。魔術在這部電影裡變成了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的手段,而且這種手段還美麗得高調炫目──比起來《瞞天過海》搶光賭場金庫的手法顯得太樸實了。這種概念夢幻到讓觀眾忘記,搶劫法國銀行金庫其實不算在「劫富濟貧」的規範之中,而且可能有無辜民眾在這些俠盜行為裡受害──當你在紐約大橋上製造一場翻車假車禍(而且後來還爆炸),有人可能損失比金錢還貴重的事物。

《出神入化》。
而這整部電影告訴我們,這場華麗冒險只是一場測試,這個說法確實讓人驚奇,但它也僅是驚奇而已。雖然故事裡套進了一場昔日的不白之冤,試圖增添一點報仇雪恨的快感,但這些並沒有那些宛如魔法的魔術吸引人,《出神入化》仍然是一部純粹的爽片,而且可能每次看都很有趣──因為你每次看完之後,可能立刻就忘記這部電影「深刻」的劇情含意……而你只是想再看一次傑西艾森柏格帥氣的甩牌或是艾拉費雪雪白的大腿。

《出神入化 2》。
《出神入化 2》就沒有這種福利了,這部電影在北美的票房比第一集慘跌了 45%,但它仍然在全球市場獲得了 3.3 億美金的漂亮票房數字──將近 1 億美金的票房來自熱愛周杰倫的中國市場。不過對發行的獅門娛樂而言,這當然是一記警鐘:你能騙觀眾一次或兩次,但第三次就很難說了。《出神入化 3》已經陷入 7 年的製作地獄,主演們仍然檔期忙碌,而好萊塢如今也不期望拉攏中國市場喜愛的中國演員(好萊塢電影在中國市場的肥水越來越少),即便《出神入化 3》在 2020 年確認由《屍樂園》導演魯賓弗來舍執導,但魯賓如今已經是索尼影業的大將……他還忙著製作 PS 遊戲改編的電影《捷克與達斯特》……《出神入化 3》依舊是紙上談兵。

《出神入化》。
我們還能期待《出神入化 3》嗎?
《出神入化 3》仍然值得期待,因為這些演員仍然受到非常多觀眾愛戴,問題是這套拍到第三集的電影,究竟要帶給觀眾什麼樣的故事與啟發?這個問題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它可以告訴我們魔眼組織的真正意圖,以及他們想盡辦法招攬四騎士才能對抗的巨大邪惡反派;或者,它可以繼續找尋現代社會值得被劫的「惡富」,從第一集的貪婪保險公司、到第二集的山寨馬克祖伯格、第三集要針對哪個現代社會的亂象呢?網路霸凌?侵略戰爭?魔術可以一秒將這些無法可治的混亂變成小白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