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年前，藝歷超過 40 年的雷李歐塔逝世，許多人緬懷他主演的《四海好傢伙》，遊戲玩家可能會懷念他配音的《俠盜獵車手：罪惡城市》主角湯米。但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記得他演過的《致命 ID》，就跟這部電影場景設定在裊無人煙的內華達沙漠破敗摩鐵一樣，《致命ID》並非是時常會被大眾提起的作品。但它不但是李歐塔表現過最好的作品之一，也是一部值得時時回顧的優質心理驚悚傑作。在慶祝上映 20 週年的現在，我們必須再看一次《致命 ID》。
《致命 ID》：雷李歐塔（右）與約翰庫薩克。
《致命 ID》翻玩《一個都不留》 卻青出於藍
內華達沙漠裡的這間破敗摩鐵，突然降下了傾盆大雷雨。因為種種原因，一群陌生人必須勉強棲身在此一夜。這十個陌生人包括了一名過去曾是刑警的禮車司機、一名過氣女演員、一名性工作者、一位殺人犯與押解他的法警、一對新婚夫婦、一對夫妻與摩鐵老闆。他們互不相識，也互不信任。但當夜越來越深，法警押解的殺人犯逃脫了，而這些陌生人開始一個一個死去，這是殺人犯的復仇、懲罰、或者殺手另有他人？剩下越來越少的角色們，必須在黎明前找出答案。
《致命 ID》
我們先不提《致命 ID》的劇情，在 20 年後的現在，光是《致命 ID》的陣容，就令人有強烈的滄海桑田之感。首先是 90 年代少數能身兼大眾情人與動作巨星的文青派演員約翰庫薩克，2003 年的《致命 ID》，可能是他在 2010 年代開始踏進廉價動作片領域之前，最後少數幾部真正傑出的主演作品。庫薩克的書生氣息，曾經讓他在《美國情緣》與《美國甜心》這些浪漫喜劇裡大受歡迎，當然我們也無法忘記《失戀排行榜》裡那位害怕受傷的情場魯蛇……而當庫薩克穿著白襪涼鞋在《空中監獄》登場時，這可是動作電影史上的創舉……那可是 90 年代雅痞最潮的穿扮。
《空中監獄》：對，約翰庫薩克穿涼鞋辦案。
更重要的是，導演是現今被好萊塢捧上天的詹姆斯曼格，在 2017 年《羅根》與 2019 年《賽道狂人》獲得商業與影評的雙重高評價之後，這位導演獲得了執導今年大作《印第安納瓊斯之命運鐘盤》的機會。但是曼格的才華，早在 20 年前的《致命 ID》便展露無遺……或者應該說，更早之前的 1997 年《警察帝國》與 1999 年的《女生向前走》，就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從以上這些電影的類型就看得出來，曼格可以自由遊走在劇情電影、動作電影、成長電影這些類型之間（別忘了他還導過浪漫電影《穿越時空愛上你》）。但是，從這四部電影還能發現另一個共通處：他對處於高壓環境下尋求救贖的受苦靈魂，特別有興趣。
詹姆斯曼格執導《致命 ID》。
十個陌生人、十個隨時都有可能被殺的受苦靈魂，即便你看完《致命 ID》，你也許未必會聯想到謀殺天后克莉絲蒂的不朽名作《一個都不留》。《致命 ID》確實是翻玩《一個都不留》的經典元素：在一個無路可逃的密閉空間裡，角色接連死去，他們不知道是外敵或內患所為，而最後真相是一個沒人猜得到的顛覆結局。但是，《致命 ID》卻不是《一個都不留》的改編作品，可以說，它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我們無法再解釋下去了。
影史有許多「無法爆雷」的電影，《致命 ID》是其中一部，甚至夠格成為最後一部。你可以被爆雷黑武士是路克的爸爸、可以被爆雷玫瑰花苞是什麼意思，提早知道這些電影謎底，其實並不會破壞這些電影的精彩。但是《致命 ID》不一樣，它的謎底是它的劇情核心，單獨先知道這個謎底，你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當你經歷整部短短 90 分鐘的電影再知道這個結局，你會湧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情緒，可能是悲傷、感嘆與惆悵，而由此之中，你才會珍惜結局裡最後的燦爛陽光。
《致命 ID》。
你可以先去把小說《一個都不留》看完，但看完仍然猜不到《致命 ID》的結局，這是這部電影最聰明之處，它把這個經典小說故事放到了 90 年代熱門的心，理驚悚題材裡，然後在這個故事之外再套了一層設定，以一種後設的角度再說一次這個故事，但這種改變就已經讓這個故事脫胎換骨。電影開場，你會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 WHODUNIT（誰殺的）故事，你會關心是誰殺了人？哪個角色可能露出了殺人動機？但到最後，畫風突然一變，你才會恍然大悟，這不只是一部 WHODUNIT——這部電影並無意讓你變成偵探，並不鼓勵你比電影早一步算出兇手是誰，因為那不是重點。
《致命 ID》。
刻意選「刻板印象」演員 不允許爆雷的不朽之作
《致命ID》雖然是 2003 年的電影，但它的 DNA 來自 90 年代。不只主角約翰庫薩克在 90 年代比較紅，其他配角其實也在上個世紀比較風光。你可能不認識飾演被押解殺人犯的傑克布希 (Jake Busey) 這個名字，但你只要看到他的臉，馬上就能認出他在 90 年代有多麼作奸犯科——傑克繼承了父親蓋瑞布希的反派氣質，在《神通鬼大》等電影裡演出令人恨得牙癢的大壞蛋；還有一樣常演奸角的約翰麥金利 (John C. McGinley)，他一樣是你會感到非常面熟卻叫不出名字的演員。而這部電影為什麼選了這麼多「刻板印象」反派演員？當然是為了讓你懷疑他們就是兇手。
《致命 ID》：約翰麥金利這次演憂心老公，一臉有罪相的他會是兇手嗎？
其他演員還有《老師不是人》的可莉杜瓦 (Clea DuVall)；主角運一直不太好的艾曼達皮特 (Amanda Peet)，她後來與庫薩克又繼續合作了好幾部電影；常演衰小角色的約翰霍克斯 (John Hawkes)；還有在《推動搖籃的手》裡讓全世界都害怕保母的美女瑞貝卡德莫妮 (Rebecca De Mornay)，有趣的是，大紅的《推動搖籃的手》已經是 1992 年的電影，而德莫妮後來的星運平平，這種際遇剛好符合了德莫妮在《致命 ID》裡過氣女星的設定……當然，除了這些演員之外，我們還有飾演法警的雷李歐塔，他要飾演這種粗暴蠻橫的黑警，熟悉李歐塔作品的觀眾都知道，這是小菜一碟。
《致命 ID》：艾曼達皮特。
《致命 ID》可以被拍成品質不佳的 B 級電影，事實上這部電影的大綱看起來就像是 B 級電影，但是才剛拍完《女生向前走》與《穿越時空愛上你》的詹姆斯曼格，卻向好萊塢證明他不是只會拍文藝電影，而且他可以把這個小格局電影拍得精緻可愛。他的御用攝影師芬頓帕帕邁可 (Phedon Papamichael) 是功臣之一，這部電影就是在一間摩鐵內內外外地穿梭，但觀眾不會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小空間裡，因為帕帕邁可很懂得在一個相同房間的片段裡，從不同角度進行拍攝，藉以保持鏡頭上的新鮮感。
《致命 ID》：可莉杜瓦（右）。
監製凱西康瑞 (Cathy Konrad) 是《驚聲尖叫》的系列監製，你可以很明顯發現《致命 ID》前半段刻意模仿砍殺類型 (slasher) 的風格，就算鬼臉殺手出現在他們之中也不意外。但是當然，《致命 ID》真正的功臣，要算在編劇麥可康尼 (Michael Cooney) 身上，這位編劇真正是名不見經傳，很難想像他最出名的作品，是 1997 年的《鬼娃殺陣》(Jack Frost) 系列——沒錯，看到台灣片商親切的譯名，你大概猜得到《鬼娃殺陣》其實就是鬼娃恰吉的雪人版本。但是康尼將《致命 ID》的劇本寫得細膩又曲折，連一向需要事先自行想像角色背景故事的庫薩克，都稱讚康尼早就把角色的來龍去脈都寫進劇本裡了，演員只要專心演戲就好。
不要告訴任何人《致命 ID》的劇情，即便 20 年後的現在也不行，但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部電影很難成為熱門討論話題，加上它似乎一直沒在台灣各大串流平台上線，這讓《致命 ID》真的變成了一顆滄海遺珠，但是它值得你再看一次，享受一下 40 年代克莉絲蒂風格與 90 年代驚悚類型混合的不朽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