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兒子疏離的陳白日(黃秋生飾演),70 年代從中國大陸游泳偷渡至香港,如今已是垂垂老矣的計程車司機。原名哈山的莫青春(林諾飾演)是十歲的巴基斯坦裔難民,跟隨父母抵港十年,等待前往加拿大過上安穩的生活。一場車禍讓白日與青春命運交會,白日想起年輕時的際遇,決心幫涉入黑幫的青春偷渡,卻引來旁人的質疑。
《白日青春》入圍金馬獎六項大獎,勇奪最佳男主角、最佳新導演與最佳原著劇本,導演劉國瑞聚焦香港難民的困境,以寫實又平易近人的手法,沒有華麗的場面與曲折的情節,而是用自然光影與些微晃動的鏡頭刻劃人物的不確定感,凝視身分未明、缺乏土地認同也沒未來感的底層人。
白日和青春,一老一少,一黑暗一光明,一滄桑一活潑,眾多對比下,卻同是天涯淪落人,用彼此的故事為船票、喪親之痛為戳記,短暫共乘人生這艘小船。
黃秋生以內斂卻充滿張力的表演拿下金馬最佳男主角

陳白日滄桑厭世,不愛惜身體,也跟兒子阿康不親,卻願意為了素昧平生的哈山鋌而走險。阿康一句:
「你為這個毫無關係的小孩付出這麼多,你自己的兒子呢?」
道盡其對父親的矛盾,渴求丟失已久的親情,既羨慕又嫉妒哈山,是全片令人感慨萬千的戲。
三度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的黃秋生,以《白日青春》拿下金馬最佳男主角。他以內斂卻充滿張力的表演征服觀眾,外表蒼老到讓人認不出來,隨便一個看著後照鏡的眼神都是戲。他與小童星林諾搭檔,不用太多說教跟顯眼的肢體動作,光看他借酒澆愁和對哈山心懷愧疚,到動念奔走偷渡,整個人站出來就很有悲涼感。
林諾毫不遜色,極其聰穎、惹人憐愛

戲精當前,林諾毫不遜色,在一票大人面前,不用炫技的表演,而是恰如其分表現難民小孩失親又遭警方追捕的困境,卻在逃亡中極其聰穎,惹人憐愛,令人期待林諾未來的作品。
底層悲歌數不勝數,被大環境的巨浪捲入
如果能在故鄉安居樂業,誰想冒險離鄉背井?故事揭露香港作為難民中繼站,底層悲歌數不勝數,根本無法奢求法律維護基本權利,哈山沒有身分證的父親便是一例。哈山爸爸由於無法合法工作,只能靠食物券和同鄉的雜貨店老闆換東西,偏偏一次跟老闆借車載冰箱卻遇上擦撞,逼不得已打黑工抵債,還要擔心警方查緝,待在香港跟坐牢沒兩樣,令人同情。

努力奉公守法,不違背自己的良知,是哈山父親堅守的原則。然而,故事呈現難民黑暗的另一端--南亞幫,大人慫恿小孩偷拐搶騙,再把到手的贓物拿去黑市販售,賺進大把銀子。單純的哈山在一次行動中遇上警方追捕,導致事情愈滾愈大,甚至母親可能被迫遣返,顯現難民漂泊異鄉難有選擇的處境,被大環境的巨浪捲入。
人為了安穩,寧可冒險遠赴異鄉,哪怕成功機率渺茫,也甘之如飴。殊不知一離家,便永遠成了異鄉人,抵達的了彼岸或心目中的天堂,心依然漂泊不定,宛若失根的浮萍,沒有真正靠岸的一天。
一部省思人與土地的關係、勾勒底層人民日常的電影

一場陳白日和人商議賣掉計程車牌照換錢的戲,談起當年一個牌照只要二十萬,如今已經上百萬,若是要領現還得被殺價,可見這些難民、偷渡客的生存成本節節攀升,有了錢卻也沒能保證絕對安穩的日子。
結尾陳白日和哈山道別的戲,充滿感傷與不圓滿。哈山就像當年的白日,也像一直在等待父親的阿康。白日已經老到忍受不了漂泊的冷和孤寂,他只能以滿滿的祝福和暫時的責任送走哈山,算是從哈山身上彌補年輕時對兒子的愧疚,讓自己從黑暗深淵中爬出來,不愧對「白日」二字了。
看慣大場面或激動表演的港片,可能不習慣《白日青春》的溫和,甚至會嫌棄裏頭不少能發揮成精彩動作戲或濃烈情感衝突戲的地方,沒好好大書特書一番搞成能賣錢的商業電影。但是,作為一部省思人與土地的關係、勾勒底層人民日常的電影,不用張牙舞爪,而是以氣氛和演技取勝,再佐以今時今日已不多見的道義和責任,足夠讓人看完後沉思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