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魅影》方法演技大師因為要演裁縫師,所以自己成為了裁縫師

對現代演員而言,方法演技 (Method acting) 是最常見達到「演什麼像什麼」的途徑。

用最簡單的方式解釋「方法演技」,就是你在演出角色前,必須在現實生活裡完全模仿這個角色的言行舉止,全身心的投入。如果這個角色是怪人,則你也得瘋瘋癲癲的過日子。我們在今年慘不忍睹的紀錄片《金與安迪》裡,看過金凱瑞幾近把自己逼瘋,以求演出他心中的偶像安迪考夫曼:過程如此真實,金凱瑞甚至不惜羞辱金獎導演與同事演員,毀滅他的業界地位,只為了還原怪人安迪偏激的心靈狀態,整部紀錄片宛若金凱瑞自殘入骨的真實寫照,它慘不忍睹的原因是來自於殘忍。

當然,如果方法演技只是照貓畫虎,那不但無法達到維妙維肖的境界,甚至還會淪為一場鬧劇。這幾年有一個最好的例子:演出《自殺突擊隊》的傑瑞德雷托 (Jared Leto) 。他演出劇中的小丑一角,要演出這位蝙蝠俠世界裡的罪惡小丑王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有人成功過,因此拿到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而雷托--事實上是任何一位演員--要超越希斯萊傑 (Heath Ledger) 的小丑,他必須把自己推到極限:透過極致的方法演技論。

所以他把整個《自殺突擊隊》劇組給搞瘋了:他在片場不跟威爾史密斯講話,只有在對戲時,他才會以小丑的身分與威爾史密斯扮演的死射對話;飾演小丑在劇中的戀人哈莉昆的演員瑪格羅比,收到來自雷托的一份活生生禮物,那是一隻老鼠,嚇死她了 (但她事後試著把這隻老鼠當作寵物) ;劇中飾演當局高官的薇歐拉戴維斯就沒有瑪格那麼好脾氣,她眼睜睜看著雷托派人送了一隻死豬到片場,她不敢置信;不只是死豬,雷托還把用過的保險套、色情雜誌、屁眼塞裝在禮盒裡送給大家;他在大家事前排演時遲到、缺席;他嚇唬年輕的演員史考特伊斯威特 (史考特的父親叫克林,家裡有六把左輪手槍) 。

這一切,就是傑瑞德雷托想要透過方法演技,讓自己更靠近小丑的方法。他真的很棒,但看看《自殺突擊隊》,似乎沒有人多在意他演的小丑,雷托的小丑沒有超越任何一位前輩,而雷托在片場的這些醜事,只變成了其他演員厭惡他的理由。

(雷托後來澄清這一切都是誤會,但其他演員並未就他的辯解提出更正啟事。)

但丹尼爾戴路易斯可不是這樣,這位史上第一位拿到三次奧斯卡影帝的演技派活教科書,宣布《霓裳魅影》(Phantom Thread) 是他的演員生涯告別作,而在這部描述 50 年代裁縫師的愛恨交織故事裡,他再度展現了駭人--戴路易斯的演技僅能用這兩個字形容--的驚人演技,被視為今年最偉大的演出之一。

《霓裳魅影》預告:

戴路易斯的演技嚇人,可能是因為他使用的演技方法逼真的嚇人,那可不是雷托那種裝神弄鬼派可以比擬的。戴路易斯使用最樸實的方法演技方式:他忠實地去學習並從事,他所飾演的角色在劇中的工作或是生活環境。

他演出背景發生在捷克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時,真的去學了捷克語;他在演出《紐約黑幫》裡身為屠夫的黑幫老大時,跑去一位屠夫手下工作了幾個月;讓他拿到影帝的《以父之名》裡,戴路易斯飾演一位因冤獄被囚 15 年的北愛爾蘭人,OK,戴路易斯就是愛爾蘭人,這應該不用受苦了吧,錯了,他親自到牢獄裡住了一陣子;他也演出了《純真年代》,這部電影講述 1870 年的上流紐約社會,他就在戲下也穿著1870年紐約貴族的衣服,生活了兩個月;應該是台灣觀眾認識戴路易斯的《大地英豪》裡,他飾演一位原住民獵人,他就去與原住民學習如何追蹤獵物,如何穿著獸皮鞋在濕潤的岩塊上快速奔跑。

戴路易斯演過的電影不算很多, 40 多年來也就 21 部電影,而幾乎大部分的電影,他都在事前準備下足了工夫,該演屠夫就去剁肉,該演獵人就去山裡住。而這次,他飾演一位富有名望的裁縫師,你知道他會怎麼準備了。

他花了幾個月,在紐約市芭蕾舞團的服裝設計總監馬克哈波 (Marc Happel) 旗下學習,從認識布料質地開始、學習剪裁、量身、與縫製。但芭蕾舞團每年都有固定的休團時程,在他離開哈波的教導之後--一般的演員應該這時就離開裁縫機了--他決定來測試自己的極限,測試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身心靈都成為了一位裁縫師。

他自己畫了草圖,決定自己從無到有,設計一件巴黎世家(Balenciaga)洋裝,而他成功了。

「巴黎世家洋裝非常簡單,或者應該說它看起來很簡單,直到我決定親自製作一件時,才發現,我的天啊,這根本難如登天。在所有藝術裡,看起來最簡單的事物通常都是最美麗的,而當你親手處理那些生命中最麻煩的事務時,你才會發現,從來沒有什麼事是簡單的,你不可能什麼都不付出就解決問題。」

他在腦中以他老婆作為模特兒,透過他在哈波身上學到的裁縫知識作為基底,最終成功地做出了一套美麗的洋裝,這已經超越了所謂的方法演技,因為丹尼爾戴路易斯已經在生活中成為了一位真正的裁縫師,他知道如何設計、如何實作、如何化腐朽為神奇。那已經不只是方法演技,那根本是現身說法:戴路易斯以一位裁縫師的身分,演出一位虛擬故事裡的裁縫師。

《霓裳魅影》將於 2018 年 1 月 26 日在台灣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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