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一個英國電影圈的勵志故事:從前從前有一對男孩,他們叫范恩與瑞奇,他們開了一間電影公司,瑞奇負責創意與拍片,范恩負責找錢與搞定發行。他們一起拍了一部倫敦黑幫電影,順利賣到好萊塢,最後他們兩人各自賺了一筆錢,他們的事業也越做越大,現在他們兩人都是成功的商業導演、都拍過全球票房破億美金的電影。這個美好故事的起點,是他們拍的那部小電影《兩根槍管》。不過,對馬修范恩而言,《兩根槍管》的故事並不像我們想像得那麼美好。

《兩根槍管》。
年輕的馬修范恩與蓋瑞奇,兩人分工明確,范恩比較有商業頭腦,負責監製工作,而瑞奇負責編導工作,產出電影。兩人成立了一間小公司 Ska,而創業代表作,就是瑞奇編劇的《兩根槍管》。這個代表作拖了好幾年,才從劇本變成電影。因為 Ska 沒錢,而范恩必須要找到金主支援(所謂的金主其實也就是他們可憐的朋友)。對瑞奇而言,他的挑戰是拍出最不一樣的倫敦黑幫電影——這個類型連在英國影壇都已經很老套了。而另一方面,范恩的挑戰似乎更嚴峻一點:他必須應付真正的黑幫。

馬修范恩(左一)與蓋瑞奇(右二)。
「我覺得拍小型成本電影比拍大型成本電影困難多了,拍大電影時你會有很多工作人員、你會有很多錢、你可以用這些錢打通許多關節。當我們在拍《兩根槍管》時,我面對到人生中最大的壓力。我們兩個人拍這部電影,每個人只賺了 90 萬美金,但是卻有真正的黑社會恐嚇我,說如果他們插花演出的戲份被剪掉,那他們就要轟爛我的膝蓋。可是這些黑道份子真的不會演戲,我在心裡怒吼:『該死的我一定要剪掉你們!』」

《兩根槍管》。
「而且因為這部電影,我還欠了好朋友好多錢,必須思考要怎麼還錢給他們。那陣子真的是我這輩子,唯一遇上該死的恐慌症的時候。我現在拍電影已經不會那麼有壓力,現在我拍電影是在享受,因為我從過去的經驗裡已經學到了教訓。畢竟我很年輕時就開始拍電影,那時我就非常清楚壓力是什麼。那時我破產了、我還要擔心房租從哪來、擔心拍電影時沒創意要怎麼辦⋯⋯那時我 23 歲,然後我在拍人生第一部電影,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衝三小⋯⋯那就是壓力。」

《兩根槍管》。
《兩根槍管》之所以成為經典,不只是那些類似昆汀塔倫提諾的高速影像語言(但瑞奇堅持自己沒抄昆汀),與隨處可逆轉的無厘頭劇情安排。最重要的是,《兩根槍管》非常接地氣,從開場的一樁大麻搶案起,這部電影清楚描繪了倫敦地下社會的大麻營銷網路結構、與倫敦小賊的偷拐搶騙日常。電影裡許多看起來很荒謬的場景或道具,其實都是真實毒販或毒農家中的真實佈置——例如那個雙層防盜門。電影很真實,對電影本身是好事,問題是,向真實黑道份子取材、甚至讓他們當臨時演員的《兩根槍管》,給自己找到大麻煩了。

《兩根槍管》簡易防盜門。
還好電影拍成了,黑社會也很忙,忘了自己客串電影這回事,但是更大的麻煩落到范恩頭上。這部電影需要推到美國市場,但是美國觀眾,對倫敦黑社會一無所知,這部電影又沒有任何一位美國觀眾認識的英國演員⋯⋯戴克斯特佛萊契、傑森弗萊明、傑森史塔森、還有維尼瓊斯等人,都沒有太多好萊塢演出經驗。馬修范恩要推廣《兩根槍管》,不能只靠這部電影在英國的好票房。范恩在好萊塢處處碰壁,沒人願意在美國發行《兩根槍管》。范恩覺得自己有心無力,已經決定放棄,而他最後的希望,是好萊塢天王湯姆克魯斯。

業配天王湯姆 1999 年主演《大開眼戒》。
范恩認識美國監製楚蒂史泰勒 (Trudi Styler),而他知道史泰勒與湯姆大神非常熟。范恩其實有點急病亂投醫,他希望史泰勒能拖著湯姆,來參加《兩根槍管》的賣家試映,然後給這部電影一個按讚好評,藉以刺激一下在場賣家,願意舉手買下這部電影。而這一天,范恩還不知道,他抽中了人生的大獎:他獲得了好萊塢最偉大的 KOL 青睞了。

《兩根槍管》導演蓋瑞奇。
「這個場面有點歇斯底里,你能看到所有電影公司的中階主管全坐在這裡,然後湯姆克魯斯走了進來。他們看到這位巨星,立刻全部正襟危坐、全神貫注,每個人抄起手機開始狂 call。接下來突然所有高階經理也都趕來參加試映……試映結束後,湯姆克魯斯走到所有人面前,告訴大家:『《兩根槍管》是我這幾年看過最棒的電影,你們如果不買這部電影⋯⋯就是笨蛋。』」

《兩根槍管》。
天王開示,這部不知道是誰拍、也不知道是誰演的電影,讓祂龍心大悅。好萊塢各大電影公司如獲至寶,立刻掀起一場爭奪《兩根槍管》的版權大戰。最後,這部拍攝成本僅約 140 萬美金的 《兩根槍管》,全球票房衝上了 2 ,800 多萬美金,而這都得多虧了超級業務員湯姆克魯斯,他參加了試映,他發表了一句影評,就讓這部倫敦在地電影立馬躍上廣大美國市場(也賣出海外版權),並且開啟了蓋瑞奇與馬修范恩的好萊塢事業。瑞奇很快地與范恩籌拍他們的第二部電影《偷拐搶騙》,連布萊德彼特也願意投資他們⋯⋯

《兩根槍管》。
2019 年,蓋瑞奇執導《阿拉丁》,獲得全球超過 10 億美金的票房。馬修范恩後來也成為導演,執導《金牌特務》系列。現在這兩位導演已經在國際影壇名聲鼎赫,也許他們每到逢年過節,都會準備一份大禮給偉大的阿湯哥,感謝當年他的那次與會,拯救了一部好電影,也提拔了一對優秀的電影人才。

《兩根槍管》。
你知道嗎?《兩根槍管》當年並沒有在台灣盛大公映(僅有後來影展少量放映),因此許多台灣觀眾並不認識這部電影,沒人代理的電影拍得再好,永遠都只是滄海遺珠。如果你想讓全世界都看到你的傑作,也許你該想辦法讓湯姆先生幫忙業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