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戲時間》
于洛先生仍然很忙碌,一如這個角色在大地其他電影《我的舅舅》、《于洛先生的假期》或《車車車》裡的設定,他始終無法主動完成任何一件手上的急事,因為每次他都會被熱情的朋友(通常是當兵同梯)拉去喝一杯、或被急需幫忙的路人耽擱,但是他卻也傻呼呼地放下自己的責任,為其他人盡心。賈克大地這位偉大的導演,也是一位偉大的默劇喜劇演員,他遵循卓別林或巴斯特基頓的脫線喜劇(slapstick comedy)路線,透過肢體語言引人發噱。

《遊戲時間》
但是《遊戲時間》裡,大地提昇了作品的藝術高度,從單人脫線喜劇進化到了多線同步進行的喜劇化群戲表演。就像剛剛提到的,《遊戲時間》的鏡頭運動是很少的,大多時候只在一個定格畫面裡,讓不同角色做出不同表演。你會發現有些角色持續在電影不同段落出現,他們都能將這固定畫面裡的某個角落化為驚喜,觀眾必須自行發掘這個角色的趣味。所以對觀眾而言,你需要非常專心於銀幕的每個角落,並且記得曾經出現過的有趣角色,因為他們可能很快又會與我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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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時間》
最適合宣導「上電影院看電影」的作品
說真的,這部 50 多年前的電影並不是太難取得,連 CC 版 DVD 都早在 2006 年就發行。問題是,如果這部電影需要你全神貫注眼前畫面的各個細節,那麼在小螢幕上,這盤《威利們去哪裡》遊戲當然會很難玩——你不會想在手機上玩《威利去哪裡?》。《遊戲時間》事實上應該是電影院用來宣導「上電影院看電影」的最佳代言作品,因為你就是需要在大銀幕上,才能看清每個角色的鮮活動作、看清某個角色躲在一旁偷偷摸摸、或發現于洛先生又悠哉悠哉地踅過畫面。

《遊戲時間》
看一遍《遊戲時間》是絕然不夠的,你必須一看再看,除了享受大地村實景造鎮所製造出的流線整齊劃一視覺感受,或是享受挖掘畫面細節的趣味,《遊戲時間》也以另一種溫和的語調,無聲地撫慰著如今已活在「未來世代」的現代觀眾:即便像是于洛先生這樣、似乎不適合快捷奏都市生活的「老派紳士」,他仍然能在這個忙茫盲的城市生活裡,遇見一些生活中的小確幸,也許是與同樣喜歡生活慢節奏的美國美女共舞、也許是與熱情的美國觀光客舉杯暢飲。跟不上時代,有時不是你的錯,這樣的你反倒會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美好。

《遊戲時間》
史蒂芬史匹柏也想效法大地,他拍了《航站情緣》,為了運用這種「用場景說故事」的手法,還真的蓋了一座 1:1 規格的航廈,但是儘管奧斯卡影帝湯姆漢克斯很賣力、這座航廈也真的維妙維肖,但《航站情緣》的藝術水準卻無法像《遊戲時間》那麼高。也許那是因為,《遊戲時間》找到另一個更真實的方式來模擬人生:
因為我們的人生,沒有戲劇化的劇情、沒有慷慨激昂的台詞、沒有峰迴路轉的陰謀,只有偶然與意外,還有在那當下⋯⋯我們基於本性所做出的臨場反應,這些展現了我們與他人之間的互動關係,與這些關係交織而成的人間風情畫。《遊戲時間》沒有英雄與反派,但它卻呼應我們的每日生活,同時引發我們對這些角色的幻想:她會想起那條絲巾是誰送的嗎?那家餐廳明天還會繼續營業嗎?那個褲子破掉的衰尾服務生會離職嗎?這是《遊戲時間》帶來的幻想遊戲時間。

《遊戲時間》
《遊戲時間》基本上毀了大地的前半生,它的悽慘票房與建設大地村經費,使大地破產還丟了自宅與公司所有權,連早前電影的版權也被迫拱手讓人。他絕對不是在上映第一天才突然想到,自己這樣勞師動眾拍一部並不常見的喜劇電影,可能會面臨他人生的重大失敗。但是他還是拍了,懷抱著作夢的決心與毅力拍下去了,這是我們在《遊戲時間》裡看不見的決絕,這是電影大師為藝術做出的無上犧牲,但他的犧牲換來了永存影史的經典,你敢做出這種挑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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