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山姆雷米 (Sam Raimi):《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山姆雷米(中)看到有人被咬還笑得出來。
作為創新恐怖電影類型的重要功臣之一,山姆雷米會崇拜喬治羅梅洛的經典殭屍傑作,非常合理。喬治羅梅洛的《活死人之夜》,奠定了殭屍在流行文化裡的發展起點。雷米表示:

《活死人之夜》。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我一邊尖叫一邊縮著發抖,懇求我姊姊趕快帶我回家,而她只想讓我閉嘴,我從來沒有體驗過那麼恐怖的事物,我覺得《活死人之夜》裡的一切都那麼真實,看起來就像是一部紀錄片,我也從來沒有在電影院看過黑白電影,黑白電影效果讓它更像是紀錄片,這不是好萊塢拍得出來的電影,《活死人之夜》無所畏懼、而且徹底瘋狂,這讓我極度不安。」

《活死人之夜》。
羅梅洛拍出了《活死人之夜》,引爆了至今仍未停息的 50 多年殭屍歷史。羅梅洛翻新了殭屍的外貌與行為模式,這很了不起,但《活死人之夜》常常被人遺忘的優點,是這部電影竟然可以殘忍到如此現實。它並沒有浮誇的特效效果,殭屍出現前沒有我們熟悉的音效或配樂提示,但是羅梅洛近距離拍攝殭屍與人類扭打的過程,拍攝主角逃離殭屍時的踉蹌,這些都比 60 年代的類型電影裡舞台劇風格的走位更加真實。殭屍並不是真實生物,而羅梅洛的迫真手法,讓觀眾信以為真。

《活死人之夜》。
這種逼真甚至帶著一分瘋狂,瘋狂的不只是《活死人之夜》,還有羅梅洛自己——他似乎深信殭屍是真實存在,甚至是人類未來進化的一種可能方向。山姆雷米某種程度上承繼了這種瘋狂,但他沒有像宗師一般幻想人類的瘋狂未來,而是更專注於瘋狂本身。

《鬼玩人》。
他的《屍變》三部曲裡,萬事萬物都在競爭瘋狂,邪靈很瘋狂、枯槁的樹枝藤蔓像觸手一般瘋狂、受害者被殘殺時更加瘋狂、而男主角還要比惡靈更要瘋狂,雷米的每一部電影都注視著主角/反派張大的瞳孔與喉嚨、還有從內迴盪出的慘叫與狂笑——羅梅洛倒是沒有浮誇到這種程度。
5. 約翰卡本特 (John Carpenter):《大法師》(The Exorcist)

老爺子還是一位作曲家與電音 DJ。
談到約翰卡本特,恐怖界都要跪下來膜拜,這位一生奉獻給恐怖電影類型的大師,當年的《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 奠基了恐怖影壇裡的「砍殺」(slasher) 類型,而他的《突變第三型》、《紐約大逃亡》、《X 光人》、《準午前十時》、《攻擊 13 號警局》等等電影,幾乎每一部都是成為後世模仿的經典作品。而大宗師心儀的恐怖電影,當然是他的學長巔峰之作——當時全球票房最高的電影、「驅魔」類型恐怖片的經典之作、第一部被提名奧斯卡、而且入圍高達十項的恐怖電影,《大法師》。

《大法師》。
「你知道《大法師》裡最恐怖的是什麼嗎?大家都知道這部電影裡什麼最恐怖,是那個附身小女孩的惡魔。我第一次看《大法師》時,我想,要讓惡魔看起來恐怖,觀眾必須要有很強烈的信仰才行。但我最喜歡《大法師》的是,它不需要觀眾做任何準備,它本身就很有說服力。我最近又重看了一次,而我很驚訝這部電影有這麼強大的張力。整個劇組與這個小女孩,在這部電影裡打破了幾乎所有的禁忌,我的老天,《大法師》真他媽的厲害。」

《大法師》。
卡本特老爺子的脾氣也是很大的,能讓他看上眼的恐怖電影沒有太多——像他就極其厭惡抄襲《月光光心慌慌》的《十三號星期五》。但是能被卡本特稱讚——還用上「他媽的讚」(pretty damn good) 這種粗話,《大法師》的好果然連大師也叫好。每次有媒體找上老爺子,請他評點影史最佳恐怖片榜單,他永遠都會為《大法師》留一個位子。

《大法師》導演威廉佛瑞金。
事實上,卡本特也曾經被邀請執導《大法師 3》,但是他的熱情卻被劇本消磨殆盡,卡本特很想自己寫一份《大法師》劇本,順便加進一些他在 80 年代熱衷的肉體變異元素(看看《突變第三型》與《妖魔大鬧唐人街》)。但是電影公司害怕卡本特搞得太過離經叛道,而卡本特也厭惡這種被大型片商掣肘的感覺(他還是喜歡獨立製片的自由感,外加他經歷了《月光光心慌慌》續集製作過程的痛苦體驗),最終作罷。

卡本特執導《妖魔大鬧唐人街》。
粉絲無法傳承經典,是粉絲最大的痛苦,而我們也很痛苦,無法看到這部應該充滿致敬之意的續集。
6. 威廉佛瑞金 (William Friedkin):《大快人心》(Funny Games)

威廉佛瑞金與他的《大法師》。
很大一部份的觀眾,會選擇《大法師》作為他們看過最恐怖的電影——卡本特老爺子舉手了。於是一個有趣的問題誕生了:《大法師》導演威廉佛瑞金自己覺得史上最好的恐怖片是哪一部呢?答案其實不只一部(有 13 部之多)。而其中,就包括了由麥可漢內克 (Michael Haneke) 執導的《大快人心》。這部沒有邪靈也沒有血流滿地的恐怖片,是影史最令人感到噁心的恐怖電影之一——也是嚇死全世界的佛瑞金,最害怕的電影。

《大快人心》。
「這部電影,是這 13 部作品裡最恐怖的電影,因為這部電影敘述兩個年輕渾小子,闖進小鎮一戶人家,虐殺這個小家庭。這種劇情,現在每天你都能在新聞報導裡見到,《大快人心》的劇情,是最有可能發生在真實世界的,而這部電影完美地敘述了這個故事。」

《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光是中譯/英文片名都在狠狠嘲諷觀眾,這是一部極度目中無人的類型電影,同時嘲諷觀眾與整個恐怖電影類型。你熟悉的所有恐怖電影套路,全在這部 1997 年的電影裡被玩弄。我們以為殺人魔行兇都得有動機、或是遙遠的心靈創傷,這部片沒有;我們以為殺人魔總是在犯罪過程中遺留被害者反擊的機會,這部片沒有;我們以為主角總是有人能機警逃過危機並反擊,這部片沒有——或者應該這樣說,《大快人心》先讓你以為正義終將伸張,然後再突然告訴你,不好意思我弄錯了,魔永遠還是高那麼一丈。

《大快人心》導演麥可漢內克。
佛瑞金一樣目中無人,一樣顛覆類型公式(他可以讓動作電影男主角在電影中段就莫名其妙 GG),而連他都被嚇到了,《大快人心》是真的狠角色。而且這部電影 20 多年後看起來還是一樣的殘忍,它遠比那些真實的家戶入侵兇案都還要殘忍。「溫情」似乎永遠是導演麥可漢內克最嫌棄的事物,他的電影裡也有溫柔,但那是在極度冷靜的眼光割除掉所有天真無邪後留下的餘物。

《大快人心》。
漢內克讓其他恐怖電影看起來只是迪士尼闔家觀賞的電影——所以妳該害怕的不只是《大快人心》,還應該包括這位冷看人世的導演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