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年代後半,對超英雄們來說並不好過,好萊塢的超英雄電影賺少賠多,連 NBA 俠客都撐不起檯面;漫威企業逐步踏進破產的命運,著思將旗下紅牌們出售換錢。漫威漫畫出現了許多銷量爆表的傑作,整體銷售量卻一路下滑。那麼,漫威超英雄們在哪裡才能得到溫暖呢,答案是電視機的動畫裡,這樣說來,1998 年播映一季就遭砍的動畫影集《銀色衝浪手》(Silver Surfer),似乎是漫威 90 年代悲慘歷史的代言人,真的是這樣嗎?其實不只如此。
從各種角度來說,銀白的《銀色衝浪手》,全身都閃耀著代表著不祥的慘白光芒,光是衝浪手本人的來歷就很牙敗。諾林瑞德 (Norrin Rad) 是宇宙精神聖地「讚啦星球」(Zenn-La) 的宗師高徒,這裡如此神聖,連死敵克里人與史庫爾人都願意放下世仇一起來修行。但是生命意義就是吸乾全銀河每一顆行星的銀河王 (Galactus) 也來到讚啦星球,準備開動。諾林瑞德為了保護愛人、老師與讚啦,向無欲無求的天神銀河王提出一項大膽的交易:他願意成為銀河王的忠誠僕人,藉此換得讚啦星球不要變成銀河王的下一餐。
有著通天之能與無窮宇宙之力的銀河王,竟然同意了這項提議,但祂消除了諾林瑞德的記憶、灌入了祂強大的宇宙之力 (comic power),使諾林瑞德成為了四處為銀河王找尋「美味」星球的僕人「銀河衝浪手」。他不用進食也不用睡覺、擁有治癒自己與他人的能力、當然也有強大的破壞力量,崇尚自由與平等的諾林瑞德,從此變成了為銀河帶來不幸與災難的死亡使者衝浪手。每個星際種族看到銀河衝浪手前來拜訪,就代表他們的星球即將毀滅。
全宇宙都忌憚銀色衝浪手能夠搬弄生死的宇宙之力,為非作歹的薩諾斯也是,但這位「瘋泰坦」更想要獨佔宇宙之力。他使計侵入了衝浪手的內心,卻意外發現了被銀河王封印的諾林瑞德記憶。薩諾斯打破了封印,在那一刻衝浪手恢復了部份諾林瑞德的良知與記憶。隨後雖然封印快速復原,讓銀色衝浪手又遺忘了自己是誰,但他心底卻想起了被背叛的悔恨,這使他決定脫離銀河王的控制,不再做一個無腦爪牙。而銀河王竟然也同意屬下離職——但祂卻把讚啦星球隱藏到衝浪手找不到的位置,令衝浪手永遠找不到他的老師、愛人與故鄉。
這不是你的漫威漫畫、這不是你酷愛搔首弄姿的漫威英雄、這是一個被命運左右的悲劇犧牲者。他已經不當爪牙,全宇宙卻仍然不相信他、並且厭惡疏離他,善良的他沒有任何朋友;他只想回老家種田修道,天神卻藏起了故鄉,令他無師無家無愛人。被全宇宙排擠的超英雄,要找尋一個全宇宙都找不到的小星球。沒有星際異攻隊要幫他、復仇者聯盟也不知道在哪裡,他打不過銀河王(誰又能呢)、被薩諾斯與涅布拉追殺,你真的會好奇,90 年代的孩子們在電視上看《銀色衝浪手》,他們的心靈健康真的大丈夫嗎?
銀色衝浪手強到眾人知,但光是外表看起來就很悲催——不能沒有衝浪板的銀色衝浪手,走進酒吧也必須用腋下挾著衝浪板、或是把浪板頂在頭上去逛街。而敵人攻擊衝浪手,也是先以把他打下浪板為頭號目標。《銀色衝浪手》動畫也很盡責,只要衝浪手一被打下浪板,他馬上就會發出悽慘無比的慘叫聲——確保觀眾知道衝浪手要大鑊了。我們知道美國隊長也非常需要他的小盾牌,但我們很少看到隊長圓盾飛走以後,他馬上如喪考妣。
《銀色衝浪手》就是一套 13 集的悲慘英雄故事,但是,它不是販賣眼淚的狗血劇,它意外地保留了美漫之王傑克科比 (Jack Kirby) 的特異美感。《銀色衝浪手》的故事完全發生在銀河群星之間,你可能以為畫面上就是大片的潑墨黑暗,頂多加上一堆白點點當作星際。事實不然,科比的星際是五光十色的,嫣红姹紫的宇宙星雲,穿梭在閃耀奇異光彩的星球之間,一身素白的銀色衝浪手,是這個科比宇宙最樸素的存在,反倒也格外亮眼。
這是一個你陌生的漫威宇宙,如果你是從漫威電影宇宙認識漫威世界的宇宙,那麼,這並不是你在漫威漫畫裡會看到的宇宙:漫威電影其實把這些宇宙掛角色們,魔改到他娘親都不認識(以後別再說魔改是改編電影之罪)。而你能在《銀色衝浪手》裡看到他們的真本色:為什麼薩諾斯會被稱為瘋泰坦?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沒事就跟(不存在的)女友聊天統一宇宙大計;德克斯可不是腦袋不正常的隱形殺手,他是個只剩腦袋的悲劇機器人;想看到觀察者 (watcher) 身上最大的笑話嗎?他上一句才說「永不干涉宇宙的發展」,下一句就警告大家快逃離銀河王。
《銀色衝浪手》讓你更能理解克里帝國與史庫爾帝國兩雄爭霸的情勢;讓你更了解那些漫威電影角色在漫畫裡的模樣;你也絕對能看到銀河王多麼銀河無敵、多麼像希臘神話裡玩弄人類、同時又好奇人類的無情天神。
《銀色衝浪手》不僅劇裡主角很悲情,戲外發展也很悲情。1992 年起,製作電視節目的塞班娛樂 (Saban Entertainment),開始與漫威娛樂集團合作,製作一系列漫威電視動畫影集。開山之作就是驚天動地的 1992 年《特異功能組》(X-men),塞班—漫威的甜蜜合作,打造了 90 年代的漫威黃金年代——許多小朋友都從電視動畫裡認識了綠巨人、史塔克與彼得帕克。1998 年,漫威原本與塞班娛樂要炮製一部《美國隊長》動畫,但是等不到隊長走進小螢幕……漫威就關門大吉——只播映一季的《銀色衝浪手》也跟著一起 GG 了。
《銀色衝浪手》第二季劇本已經全部完成,但是沒有人能繼續講述衝浪手的未來了。《銀色衝浪手》一季就遭到腰斬,我們也看不到諾林瑞德的悲劇人生下半場。但是衝浪手這宛如《奧德賽》的返家之旅,確實堆疊了當代(甚至未來)漫威作品所缺少的哀愁感。當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恩師,卻發現恩師比他更無奈;當他好不容易與愛人重逢、愛人也不在意帥男友突然變成銀羅漢……然後衝浪手發現一切美好,只是在做夢。
銀色衝浪手沒有太多時間維護正義,只能在冒險裡挑戰自己的價值觀、觀察星際不同種族的眾生相。銀色衝浪手幾乎不可能被擊敗,但他卻必須看著身邊的人受苦受難——有一半還是因他而起的苦難。這位無時無刻內心撕裂的悲哀英雄,背負著罪惡感找尋回家的路,儘管他一路上遇見了形形色色的英雄與惡黨,但最終他都只能孤獨地踏著浪板離去——這就是 90 年代對酷 (cool) 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