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民間故事變成恐怖噩夢:一探電影《鹿魔》與原著小說《沉默男孩》

人狼屋

從前從前,有個老婦人闖進三隻熊的家,她吃光小熊的燕麥粥、坐垮牠的椅子、睡在牠的小床上,直到被返家的大熊趕走為止。這個口傳故事經過刪修後,變成我們熟悉的《金髮女孩與三隻熊》,但仍保留了入侵住宅 (home invasion) 的主題。即使故事以童趣的幽默收尾,然而對三隻熊來說,不請自來的女孩破壞了他們的寧靜生活。當三隻熊發現女孩時,我們也不免為她的下場而提心吊膽。

民間傳說的動物有時是忠實的保護者,有時是凶殘的掠食獸。這種矛盾的形象讓《三隻熊》多少反映我們對陌生人的恐懼,其內容也不斷被都市傳說或小說創作所借鏡。2019 年刊於《格爾尼卡》雜誌的短篇小說《沉默男孩》(The Quiet Boy) 就賦予《三隻熊》更駭人的隱喻。女孩闖進三隻熊家中的理由並非好奇心,而是純粹無私的善意及責任感。但人性的光明面,最後卻變成開啟黑暗的鑰匙。

《沉默男孩》的女主角茱莉亞是非營利組織的教學志工,她深入西維吉尼亞州的偏鄉小學授課,而她居住的雷斯福 (Rexford) 社區則有相當嚴重的酗酒與家暴問題。這讓她讀到學生盧卡斯創作的詭異故事《三隻狼》時,不由得懷疑其虛構及真實之間的界線。故事裡有隻粗暴的大狼、瘦弱的幼狼,以及擔任和事佬的年輕狼。除了年輕狼外,另外兩隻狼都陷入瘋狂狀態,隨時想下山吃人。茱莉亞認為這個故事暗指盧卡斯的家庭背景,她打算向盧卡斯的父親法蘭克問清真相,卻屢次被盧卡斯阻止。

茱莉亞在嘗試各種聯絡方式未果後,決定親自去盧卡斯家調查,她發現所有門窗全被封死,而盧卡斯竟住在後院的帳篷。茱莉亞破門而入後,發現盧卡斯的父親及弟弟陶德死在閣樓。盧卡斯央求茱莉亞不要將他們搬離住家,但警方早已運走遺體調查。警長認為這是家暴的父親攜子自殺,然而盧卡斯對父親之死不但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更加恐懼,因此茱莉亞讓盧卡斯暫住她家,等待警方的通知。

警長在盧卡斯家的地下室發現大量動物的的殘骸,他們懷疑盧卡斯有暴力傾向,甚至可能殺害家人後棄屍。就在這時,城鎮突然被一隻長著鹿角的不明生物襲擊,多位鎮民也慘遭殺害。盧卡斯告訴茱莉亞,父親與弟弟死後被邪惡力量變成怪物,他只好不斷餵養牠們,以防止牠們離開屋子覓食。畏光的牠們在夜晚更加兇暴,除非她將盧卡斯還給牠們,否則就無法活命。

在生死交關的一刻,茱莉亞做出了勇敢的抉擇,但命運並沒有對勇者露出笑臉。盧卡斯被怪物帶走,警長直到隔天才發現被撕成碎片的茱莉亞。作者欲言又止的留白技巧,讓小說的結尾讀起來更陰森恐怖,同時也令人唏噓不已。

《沉默男孩》的作者尼克安托斯卡 (Nick Antosca) 身兼電視編劇製片及小說家。他曾編寫或製作不少恐怖作品包括《零號頻道》(Channel Zero)、《櫻桃新滋味》與《靈異入侵》影集版。近年也與導演史考特庫柏合作,將《沉默男孩》改編成怪物恐怖片鹿魔(Antlers)。電影劇本作了幾個重要的更動,其中之一就是讓茱莉亞受童年的家暴陰影所苦,使她對盧卡斯有更多的同理心,也更容易從他的作品讀出弦外之音。

此外,電影詳細地說明法蘭克與陶德被怪物襲擊的過程,並從盧卡斯的視角回顧法蘭克被邪靈附身後,企圖阻止自己傷害家人卻事與願違的經過,扭轉他在原作的失職父親形象。另一方面,電影的結局也比原作樂觀許多,茱莉亞固然無法讓盧卡斯一家恢復原狀,但她仍能給他一個值得期待的新家庭。

《鹿魔》的另一個重要角色,就是在原作僅以「他」代稱的神祕邪靈。在片中,它成了北美原住民傳說裡的怪物溫敵戈 (Wendigo),劇本也暗示人類破壞環境的行為造就溫敵戈的肆虐。以溫敵戈為主題的恐怖作品其實不少,不過它們只呈現被溫敵戈附身後的可怕模樣,很少描繪牠的姿態。而本片不但替溫敵戈設計巨大鹿頭的駭人造型,甚至別出心裁地讓牠從被害者體內破膛而出,臉上還貼覆人類的皮膚,堪稱是年度最具創意,也最令人難忘的電影怪物。

《鹿魔》固然有著迷人的怪物概念,可惜的是,怪物也是全片唯一的亮點。電影雖然讓茱莉亞與溫敵戈有更多衝突。但新增的情節並未豐富原著的內涵,對小說暗示的家庭暴力及工業城鎮沒落等議題仍一筆帶過,使劇本成了一個主題明確卻空洞的恐怖故事。相較史考特庫柏在描述黑幫醜聞的前作《黑勢力(Black Mass) 由小見大的磅礡手筆,《鹿魔》只能說是發揮空間有限的牛刀小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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