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傭兵走進鎖店,請問一位鎖匠能否打開賭城裡號稱「諸神黃昏」的金庫,這位鎖匠臭屁地說,「當今在世的鎖匠裡,我是最有機會破解它的人」。《活屍大軍》(Army of the Dead) 的這一幕,與前傳電影《神偷大軍》(Army of the Thieves) 連結在一起。《神偷大軍》作為查克史奈德 (Zack Snyder) 的網飛「活屍宇宙」第二部作品,呈現了這個宇宙更完整的樣貌,而更棒的是,這部非查克執導的電影,卻奇妙地更接近了這個查克宇宙的本質。
《神偷大軍》預告:
《神偷大軍》是《活屍大軍》的前傳,但是與號稱「劫盜殭屍」類型的《活屍大軍》不同,《神偷大軍》是部沒有太多殭屍的「劫盜」電影:在《活屍大軍》裡負責破解金庫的迪特,原來是個本名為塞巴斯蒂安的銀行員,興趣是開鎖的他,某天接到了一張奇妙的邀請函……這引領他加入了一群神偷集團,目標是破解三座以華格納歌劇為主題的傳奇金庫,而天性閉俗的宅男塞巴斯蒂安,有可能完成這些跟好萊塢電影一樣的犯罪任務嗎?
當查克史奈德告訴全世界,《活屍大軍》是一部前所未見的劫盜殭屍電影,這無疑令類型電影粉絲興奮起來:從沒有人將殭屍 (zombie) 與劫盜類型 (heist) 結合在一起過。但事實是,《活屍大軍》有戴著頭盔的殭屍、有白老虎殭屍、也有被殭屍包圍的金庫,但認真說起來,我們沒有看到劫盜、沒有看到完整的犯罪計畫、與團員分工合作破除機關的刺激感。而在《神偷大軍》裡,這些元素一應俱全,有主腦、有肌肉打手、有逃亡車手、有駭客、當然還有我們的開鎖高手。這部電影清楚自己的劫盜電影本質,甚至還有餘裕反過來自嘲:有句台詞這樣說,「你看過很多劫盜電影都這樣演過吧……」
《神偷大軍》一開始就決定拍一部劫盜電影,它甚至沒有想過要像查克史奈德一樣顛覆類型。你可以將《神偷大軍》與今年最好的劫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Way Down) 放在一起比較,可以發現兩部電影幾乎如出一轍:天真無邪的男主角,被吸引踏上充滿危險與刺激的犯罪之路,然後發揮所長完成任務。但是,《神偷大軍》做到了另一件更棒的事:它才是真正結合殭屍與劫盜的電影,狠狠打了《活屍大軍》一巴掌。
《神偷大軍》是前傳,故事背景裡殭屍危機才剛爆發,看得出全世界的反應還有點遲緩——人們不清楚這些恐怖事件是個案、還是未來席捲世界的大流行。但是,塞巴斯蒂安已經早就是一具「人畜無害」的殭屍:他每天起床、固定時刻到咖啡店買一杯咖啡跟一塊馬芬、到銀行上班、看著憤怒的顧客怒吼的口沫噴在櫃台隔板上、中午在銀行後門獨自吃著便當、下班回到空無一人的家、繼續拍著沒有任何人點擊的YouTube影片、睡覺……隔天再重複這已經重複一千年的生活模式。
如果我們的男主角早就是一具殭屍,沒有任何生氣,與所有人疏離,那麼,踏上劫財金庫的犯罪之路,反過來對他而言,似乎才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轉機。塞巴斯蒂安與這個四人犯罪小團體格格不入,他甚至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正式的派對,也沒有與哥兒們或是女孩們相處玩樂的經驗。
而願意揪他入夥的娜塔莉伊曼紐爾 (Nathalie Emmanuel) ,不但美豔得不可方物,更如同是帶領他進入新生命的女神。你沒有看過哪個劫盜團體主腦,每搶一間銀行就能轉換這麼多造型,《神偷大軍》宛如是娜塔莉的走秀時裝秀。這很不真實,但這很好,因為對塞巴斯蒂安來說,破解傳奇金庫的這一切,本來就不真實。而他對娜塔莉飾演的葛溫 (Gwendoline) 一無所知,但是,他願意為她赴湯蹈火——這具殭屍突然發現了活下去的目標。
劫盜電影裡最美與最性感的焦點,當然不是美女。《神偷大軍》以華格納的經典歌劇為概念,設計了三座傳奇金庫。在那些數吋後的鋼門之中,有著各式各樣的轉盤、插栓、鎖芯、彈簧與彈子。但是,這些機關都深埋在門扉之中狹窄的空間裡,攝影機無法在這些機關中穿梭,以靈活的運鏡向觀眾展示機關的邏輯性與複雜性,可以說,解開金庫一點都算不上性感、如同破解電腦系統一樣無聊——所以電影才會把駭進系統的畫面,拍得宛如 3D 遊戲一樣刺激。
《神偷大軍》很清楚金庫的限制性,當然,我們看到的解鎖過程,全都是電腦動畫,而事實上,這些鎖頭裡轉動伸縮的「破解過程」,一點都不刺激。《神偷大軍》反其道而行,讓金庫本身的傳奇性(神級鎖匠打造這些金庫的用意)、金庫與華格納歌劇的關聯性(鎖匠將《萊茵的黃金》、《女武神》、與《齊格菲》的故事套用在破解方式上)、以及這些歌劇對於塞巴斯蒂安與葛溫之間情感關係的隱喻——她會背叛他嗎?她會為他犧牲嗎?《神偷大軍》沒有借題對華格納歌劇做出更高明的新見解,但作為吸引觀眾的噱頭來說,已經十分足夠。
好的類型電影,最終都必須跳脫類型的窠臼,講出自己想講的主題。《神偷大軍》亦不是單純的劫盜電影,它試著講一個殭屍恢復心跳的愛情故事。這部電影裡的所有人,在這些傳奇劫案之前都是某種沉睡的殭屍,有人「死在」過去失敗追捕的回憶裡;有人「死在」富裕奢華的無趣富人生活裡;有人「死在」好萊塢電影的浮誇幻想裡;而他們都被這場非現實的殭屍危機驅動了,對殭屍而言,殭屍從來不是重點,這個原以為永恆不變的僵硬世道突然動盪了起來,這才是重點,他們開始無視危機動了起來,去追尋一趟非現實的冒險旅程。
這是很浪漫的電影,不僅因為這是一部宅男愛女神的愛情電影,是因為殭屍元素變成了改變人生的勇氣開關,令無趣打工仔變成了偷遍歐陸的金庫大盜,彷彿暗示每位觀眾都只是沉睡的勇者,而冒險就在自家巷口的咖啡店裡等你開啟,這種正面、浪漫到不切實際的氣氛,會鼓動觀眾心情也燃起冒險的動力。你不會浮現殭屍何時會攻佔德國的疑問,也不會在乎塞巴斯蒂安到底拿到了多少錢、甚至這部電影與《活屍大軍》的關聯有多少?它是否會解釋殭屍危機的起源?
因為這些都不重要,而《神偷大軍》的重點與令人滿足之處都不在這裡——在塞巴斯蒂安與葛溫相視的微笑裡;在駭客柯琳娜的奇妙言行裡;在三座金庫華麗的浮雕外型裡;在那些介紹角色出場的「前情提要」介紹裡;在漢斯季默非常有識別性、同時結合解鎖「喀喀聲」的配樂裡。比起許多部份「點到為止」的《活屍大軍》,這部片長少了 20 分鐘的《神偷大軍》,反倒看來更有創意盡情發揮的空間。
儘管《神偷大軍》看起來與《活屍大軍》沒有太多的關聯,但是反過來,這種鋪展電影宇宙的方式看起來也不錯。這樣外傳形式的電影,看起來雖然沒有延續或補足主線劇情,但反過來可以透過不同的角度、或是電影類型,去描繪這個逐漸被殭屍佔滿的星球不同地方的風景。《活屍大軍》裡人類與殭屍的界線逐漸模糊,但在《神偷大軍》裡,殭屍變成一種形而上的隱喻。
殭屍是個古老的恐怖電影類型,但它仍然有許多變化的可能,而查克史奈德的新殭屍宇宙如果能持續這種挑戰方針發展下去,將是令人非常興奮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