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背後】大丈夫能屈能伸,只是有時千萬不能屈:麥特戴蒙的《心靈捕手》,與史特龍那部小 A 片

如今我們要討論麥特戴蒙班艾佛列克如何在好萊塢闖出名聲,一定要提到 1997 年的電影《心靈捕手》。這部戴蒙主演的電影,拿下了兩座奧斯卡,也讓這對好哥兒們的星運扶搖直上。

但是,如果沒有戴蒙的堅持,這部電影原本可能會有不同的命運:而這甚至與席維斯史特龍演過的那部 A 片有關。

《心靈捕手》的三位主角,分別由戴蒙、艾佛列克與羅賓威廉斯飾演。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只有」羅賓威廉斯「主演」。這部電影的參演演員還有很多,包括了飾演女主角的蜜妮卓芙 ,不過,對於廣大的觀眾來說,他們只認得在電視上說學逗唱搞笑的羅賓威廉斯——連監製們也是這樣想的。

《心靈捕手》的監製,是如今惡名昭彰的淫亂電影大亨哈維溫斯坦與他的兄弟。他們覺得《心靈捕手》的劇本還可以,但是陣容弱到不行。

舉個例子,當時身兼編劇的戴蒙與艾佛列克,連同導演葛斯范桑 ,三人一同舉薦蜜妮卓芙飾演女主角。但是,溫斯坦對這個主要陣容一致推薦的人選並不滿意,原因很簡單:卓芙根本就「不夠辣」。

現在我們在知道溫斯坦數年來利用權勢誘騙、強迫業界女星滿足他的淫慾之後,已經可以理解他這種態度背後的私心為何。不過在當時,被導演與主演保薦的卓芙,天天在片場最怕看到的人,就是嫌她無法吸引觀眾目珠的電影監製。

溫斯坦等人嫌的不只是卓芙,其實他們不滿意的還包括戴蒙與艾佛列克——女主角已經夠醜了!連男主角也不上相!資歷尚淺的戴蒙與艾佛列克,儘管一起寫出了《心靈捕手》的劇本,按理說是最清楚劇本裡所有角色動機的人,應當能夠演好這一對沒錢沒勢的厭世兄弟。

但是,以溫斯坦「專業」的「影壇資歷」——也就是會說出「我拍的戲比你吃過的飯還多」那種話的人。他認為這部電影不能交到這兩個沒有任何票房實力的小毛頭手上⋯⋯其實他連對威廉斯都很沒信心,畢竟威廉斯是個諧星,而這部電影其實一點都不好笑。

戴蒙表示

「相信我,(監製)他們真的想要搶走《心靈捕手》,他們的態度很明顯,就是『天啊,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演這部電影一定好棒棒的啊!』而且很明顯地,他們也認為應該讓布萊德彼特來演艾佛列克的角色。」

對戴蒙來說,《心靈捕手》是貧窮的他與艾佛列克寫出的心血,他們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兩個波士頓小子——《心靈捕手》某種程度上投射了這兩個年輕人相濡以沫的成長過程,而現在電影公司覺得,狄卡皮歐與彼特,這兩位分別在 22 歲與 31 歲就因為《羅密歐與朱麗葉》和《夜訪吸血鬼》而成為全球億萬美金巨星的演員,比戴蒙與艾佛列克更適合演出一窮二白、每天泡咖啡廳的無所事事小子?這聽起來不可思議。

但換個角度,1997 年狄卡皮歐與彼特雙主演《心靈捕手》?哇喔,這聽起來就超級有賣點。

不用等到 1997 年的《鐵達尼號》把狄卡皮歐捧上王座、也不用等到 2019 年的《從前,有個好萊塢》,這兩位 90 年代鮮嫩多汁的新男神要合演電影,這聽起來確實很有賣點⋯⋯儘管他們壓根不適合演出《心靈捕手》的老殘窮味道。

戴蒙也知道,放棄主演《心靈捕手》,可能是讓這部電影被更多人看到的方法——許多觀眾根本不在意 Will Hunting 是誰或是他有多 Good,自動就會為了兩大帥哥掏錢進戲院。

因此,他必須找到更強大的理由堅持下去⋯⋯而他想到了好萊塢最著名的勵志榜樣,那位 30 歲才成為男主角的前 A 片男優。

戴蒙表示:

「每次(監製)他們跟我們說,我們拍不好這部電影時,我們都會說,其實曾經有人這樣成功過。對我來說,史特龍的故事改變了我的人生,他有著無人能及的勇氣,而他改變了我們的人生。」

24 歲,對渴望青春的電影圈來說,已經是個有點晚的年歲,但是對史特龍來說,他還沒有實現當演員的願望。他還沒拍出家喻戶曉的電影、甚至連當上男主角都沒有,而更糟的是,他基本上一無所有,每天晚上都要煩惱該睡在哪一個公車站——有的公車站正對風口、有的公車站幾乎算是毒品交易站,而他有時甚至無法選擇。

連演出機會都沒有的史特龍,面對了一個麵包與夢想的終極選擇:有人問他,要不要主演這部名為《小貓與大鵰的派對》 (Party at Kitty and Stud’s) 的電影。

70 年代是色情電影起飛的關鍵年代,美國、法國與日本都在 70 年代綻放出不同的情色榮景。但是在那之前,情色電影的發展,基本上就跟《夜長夢多》與《8釐米》裡演得差不多——在地下攝影棚裡以 8 釐米膠卷拍攝的私人影片,在黑市流通。

情色電影第一次成功躍上更大的舞台,要等到《深喉嚨》面世的 1972 年。這部情色電影搭著當年最熱門的政治醜聞,一口氣成為全美國的熱門話題。

但是,《小貓與大鵰的派對》不是《深喉嚨》,沒有那些逼真的口交畫面。它就是部地下色情 A 片,但它甚至沒有什麼真槍實彈的畫面,頂多只能算是「軟調色情電影」,跟《出包王女》差不多尺度——但《出包王女》可是「軟」得非常有力。

《小貓與大鵰的派對》最大膽之處大概是它的片名:「小貓」 (Kitty) 與「大鵰」 (Stud) 都有濃濃的性暗示,觀眾可以預期電影裡一定會有小貓大戰大鵰的激情四射,但他們只會看到小貓與大鵰,在一個有點 SM 風味的派對上磨蹭而已。

只有裝模作樣的磨蹭,沒有血脈賁張的進出,《小貓與大鵰的派對》可以稱為「保護級 A 片」,而現在史特龍終於有個「一舉成名」的機會了:他就是那位「大鵰」。他可以不用讓自己的「義大利驕傲」發揮 100% 戰鬥力(事實上他的屁股非常有戲)、還能當一次正港的男主角,真是一兼二顧,摸蛤仔兼⋯⋯脫褲。

史特龍恨死這部電影了,劇本(如果有的話)實在爛爆了,更何況,這種地下 8 釐米影片能看到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顧客會不會吃好道相報了)。這種男主角比小電視劇的男配角還不如,至少總有人會看那些電視肥皂劇。但是,史特龍根本沒有選擇⋯⋯他今晚還要去睡路邊呢。

「我現在要不是去拍《小貓與大鵰的派對》,否則就是去搶劫路人,因為我真的走投無路了——真的走到活不下去的死路了。

 

所以比起做傻事,我只要花兩天拍《小貓與大鵰的派對》,就能拿到 200 塊美金,而且我就可以不用再睡在公車站了。」

200 塊,讓史特龍成為了沒人認識的電影男主角:《小貓與大鵰的派對》當然沒人要看,它吸引不了任何觀眾。這部 1970 年的地下電影,被放在某人的垃圾桶裡 6 年之後,才被人想起它的存在—— 1976 年的《洛基》是那一年的風雲電影,它入圍了多項奧斯卡與金球獎,它還是票房冠軍、連帶成為「費城之光」(至今《洛基》仍然是費城最偉大的電影)。

而史特龍一夕走紅⋯⋯這讓某些人想起了失落的《小貓與大鵰的派對》,很快的,這部電影被重新剪輯,並以《義大利種馬》 (Italian Stallion) 之名發行——現在來自義大利的大鵰才是主角,小貓不重要。

但是,史特龍要拍成《洛基》,比演出《小貓與大鵰的派對》還要困難百倍——這份他花了 3 天就寫完的熱血拳擊劇本,在好萊塢處處碰壁。並非史特龍的劇本寫得太差,而是因為他堅持在劇本拍成電影時,自己必須飾演男主角洛基。

姑且不論電影公司有沒有看過《小貓與大鵰的派對》,他們並不相信臉歪又講話不清楚的史特龍,能夠在毫無吸客力的情況下,撐起整部電影——這是部完全關於拳手洛基的電影,而如果觀眾不認識洛基的臉,這部電影還能如何吸引人呢?

聯美影業 (United Artists) 幾乎是唯一願意給史特龍多一點機會的電影公司,他們喜歡這份劇本,但同時希望讓勞勃瑞福或是萊恩歐尼爾等當紅男星來主演。聯美展現了最大的誠意:他們準備了 30 萬美金,要買斷這份劇本的權利。只要史特龍不再堅持演主角,他就能拿到 30 萬美金——當年的 30 萬,在今日相當於 150 萬美金。而就在《洛基》劇本誕生之前,史特龍窮到典當了大部分家產,甚至賣掉了他的狗——他帶著狗在商店門口兜售,而這隻鬥牛獒為他換來了 50 美金。

史特龍後來又以 3 千塊美金買回了這隻狗狗——你可以在《洛基》裡看到這隻鬥牛獒。但重點是,史特龍拒絕了 30 萬美金的高薪,他堅持自己才是最原汁原味的洛基,奶油小生歐尼爾無法取代他、天王勞勃瑞福根本不像個拳擊手、甚至連他劇本的原型人物查克維普納 (Chuck Wepner) 都不是洛基(史特龍是看了維普納與阿里的拳賽後才有了洛基的點子),而這個窮迫到連狗都保不住的小演員,堅持只有史特龍才是洛基。

史特龍的故事幾乎一模一樣地發生在麥特戴蒙身上——當然史特龍要更慘一點。這讓戴蒙理解了這個極其重要的生存之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只是有的時候,你死都不能屈。

《心靈捕手》就是麥特戴蒙的《洛基》,即便好萊塢大佬始終不看好他,但他自《心靈捕手》之後,快速演出了眾星雲集的《瞞天過海》;又主演了改寫 21 世紀動作電影歷史的《神鬼認證》,他已經不是那個四處兜售劇本的窮小子了。

史特龍回憶那場啟發靈感的拳賽時表示

「那場阿里對查克維普納的拳賽蠻神奇的,我看到一個叫『貝雲小伙子』 (The Bayonne Bleeder) 的傢伙,對上世界上最偉大的拳王。

 

有一個瞬間,這場應該很無聊的拳賽,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這個小伙子撐了下來,而且竟然擊倒了拳王,我想著,這說不定是一場很重要的人生啟示。」

也許我們可以說,史特龍與戴蒙這種堅持下去的精神,就是洛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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