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洗腦」、「暗殺者」，你只要跟上個世紀的電影觀眾提起以上這三個「沉睡特務」(sleeper agent) 關鍵字，他們都會想起《諜網迷魂》(The Manchurian Candidate)；但在如今的 21 世紀，許多觀眾只會想起漫威宇宙的電影角色「酷寒戰士」(Winter Soldier)。
在《美國隊長 2：酷寒戰士》(Captain America: Winter Soldier) 裡，導演喬羅素 (Joe Russo) 與安東尼羅素 (Anthony Russo) 兄弟、與編劇克里斯多福馬庫斯 (Christopher Markus) 和史蒂芬麥菲利 (Stephen McFeely)，以另一種方式致敬了《諜網迷魂》：曾是美國好兒郎的巴奇，如今成為受到 12 個關鍵字控制的九頭蛇洗腦士兵，他會忠誠執行命令，即便是要殺死他最愛的史帝夫羅傑斯。
但是，《諜網迷魂》與《美國隊長 2：酷寒戰士》只是電影，而 CIA 可不會樂見蘇聯的洗腦技術威脅大美國的安全：他們決定美國也應該加緊開發屬於自己的洗腦技術。這成為了 CIA 的「MK-Ultra」計畫的誕生契機，根據紐時前記者金澤的說法，MK-Ultra 計畫，是 CIA「找出控制他人心智方法」的計畫。
MK-Ultra 計畫旗下包含了超過一百項子計畫，這些子計畫包括研究魔術師的欺騙手法、研究深層睡眠、以及行為改變技術等等，這些計畫都試圖以國家安全的大義名份，驅使受驗者挑戰他們自己的道德極限。例如其中一個名叫「午夜高潮」(Midnight Climax) 的計畫，CIA 會僱用舊金山、紐約與加州米爾谷的性工作者，讓她們將客人帶往 CIA 的安全屋，同時以 LSD 下藥這些尋芳客。如此 CIA 就能研究這種致幻劑對人體造成的影響與極限。
MK-Ultra 計畫成為美國社會流傳最廣的都市傳奇之一：傳說 CIA 會在電視節目收播的白噪音畫面裡，隱藏洗腦訊息，將都市某地區半夜不睡覺的觀眾作為實驗白老鼠；傳說 CIA 在飲水中加入了吐實劑或絕育劑等藥物；傳說奧勒岡州波特蘭某個電子遊戲場，幾位「黑衣人」某天裝配了一台詭異的大型電玩機《Polybius》，這台電玩會讓玩家引發癲癇、失憶、做惡夢等症狀，但玩過的人卻都沉迷不已……
你可以發現，MK-Ultra 計畫幾乎是大多數 80、90 年代美國「陰謀論」電影背後的取材對象：這些身著全套黑西裝與墨鏡的政府探員，當然是漫畫《黑衣人》(Men in Black) 與改編電影《MIB 星際戰警》裡的主角；政府透過電玩測試並訓練人民的概念，被用在《安德的遊戲》(Ender’s Game)——後來被改編為 2013 年電影《戰爭遊戲》；或是 1983 年電影《戰爭遊戲》(WarGames) 與 1984 年電影《星際戰士》(The Last Starfighter) 等等。
不過，事實上最徹底探討「MK-Ultra」計畫的娛樂作品，是 2020 年的電玩遊戲《決勝時刻：黑色行動—冷戰》(Call of Duty: Black Ops – Cold War)。整套遊戲都圍繞在這個計畫的洗腦技術、以及它製造的假記憶、操弄忠誠心、與取得機密情報等等作用上。這款遊戲可以說是優秀的沉睡特務遊戲之一，儘管劇情背後的動機太多單純——一樣是神秘壞蛋組織想顛覆世界秩序的老哏套路。但是《決勝時刻：黑色行動—冷戰》確實呈現了沉睡特務兩面不是人、甚至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悲哀。
如果上述電影或遊戲讓你感覺太沉重，那麼《小鬼大間諜》(Spy Kids) 也許能讓你感覺好一點：這是一部製作之前、就決定完全以兒少觀眾作為主要客群、以兒童思維製作的電影。故事描述一對姐弟，發現他們平凡無奇的老爸老媽，其實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間諜。
但當出任務的父母陷入危機，這對平凡姐弟也只能利用父母留下的裝備，成為速成小間諜。這個套路持續到今日仍有人買單——同個製片團隊製作的網飛電影《全民小英雄》(We Can Be Heroes)，看起來就像《小鬼大間諜》的某部續集。
但沉睡特務真的只是好萊塢的夢囈嗎？並不是，2010 年 6 月，FBI 長達 10 年的監聽行動收網，一對隱身為美國中產家庭夫妻的俄羅斯沉睡特務遭到逮捕；而 2013 年，美國編劇喬魏斯伯格 (Joe Weisberg) 將此事件改編成了影集《冷戰諜夢》(The Americans)——魏斯伯格可是前任 CIA 人員。《冷戰諜夢》的故事背景設定在冷戰時期而非 2010 年，只因為一個簡單的理由。根據魏斯柏格表示：
「把故事設定在現代不是個好點子……因為人們對這起俄羅斯諜報醜聞，還抱著震驚或質疑的情緒，這是因為，許多人並不認為俄羅斯仍然是美國的敵人，因此很明顯地，我們必須把時間調整回冷戰時期。」
但「鬼故事行動」(Operation Ghost Stories) 確實是 21 世紀發生的事： FBI 規劃了鬼故事行動，監聽這些在俄羅斯接受訓練、然後在美國落地生根的特務們，這些沉睡特務暗地裡竊取美國政府高層的資訊與學術發展，他們有一口流利的美國口音，甚至還有小孩。他們也通常會使用一些早逝人士的身份作為偽裝——這完全是《神鬼認證》的劇情。而在 FBI 於 2010 年 6 月收網逮捕的 10 位俄羅斯間諜之中，就有 4 對「夫妻」——你可以在《黑寡婦》裡看到相似狀況的娜塔莉「一家人」。
FBI 「鬼故事行動」的監控對象之一，安雅查普曼 (Anya Chapman) 的監視影片：
沉睡特務並不只是好萊塢或是冷戰時期的產物，這種深層臥底的特殊人士，仍然潛藏在許多大國的社會角落之中。當他們觀賞像是《黑寡婦》或是《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這樣的電影時，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呢？
反過來，你我身處的台灣社會中，有像是這樣的沉睡特務嗎？美國外交期刊《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 就曾在 2018 年指出，台灣內部有「渡海而來的中國沉睡特務與特種部隊，正祕密計畫暗殺總統、內閣與黨派要員」。
也許，未來還會有更多沉睡特務電影、而它們也將帶來更多的驚嚇……正如諾蘭形容《天能》(Tenet) 是一部「描述與時俱進的諜報世界」的電影，現實的沉睡特務也會與時俱進，即便冷戰已經遠去，大國之間的直接對立看來不再，但是沉睡特務可能仍在沉睡……就在你我的身邊，等候他們需要醒過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