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某執法人員表示,他們「真是一群混蛋」,他們從未想要成為正義英雄,他們各自背負罪狀,他們要執行一件不可能的任務……請問這部詹姆斯岡恩 (James Gunn) 執導的電影叫做……《星際異攻隊》 (Guardians of the Galaxy) ?還是《星際異攻隊2》(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都不是?看來是《自殺突擊隊:集結》(The Suicide Squad)。這部片名跟《自殺突擊隊》僅差了一個 the 的電影,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單看外觀,沒什麼不同,伊卓瑞斯艾巴 (Idris Elba) 似乎是廉價版的威爾史密斯 (Will Smith),連他飾演的「血腥運動」(Bloodsport) 都跟史密斯飾演的「死亡射手」(Deadshot) 沒什麼差別——總之都是射擊天賦點到頂天;連劇情大綱都沒什麼變化:「最兇惡的超級反派,為了逃離監獄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甚至不惜加入超級神祕又黑幕重重的 X 特遣隊。這次九死一生的任務是什麼呢?」這種大綱,比瘋人院影業 (Asylum) 的電影劇情大綱都寫得比它好。
嚴格說起來,《自殺突擊隊:集結》跟兩部《星際異攻隊》與《自殺突擊隊》有一點不一樣,但這小小的一點,卻造成極大的不同:這是詹姆斯岡恩執導的最新電影,而且,是「進化版」的詹姆斯岡恩執導的電影。
我介紹過,岡恩一門六子英傑,感覺是個激歡樂的大家庭,很難想像為什麼身邊兄友弟恭的詹姆斯岡恩,會如此糾結於父子關係,《自殺突擊隊:集結》一樣有《星際異攻隊2》的父子情結,而且幾乎大多數角色都有這種心結,不管是父子/父女/母子情結一應俱全,連帶自殺突擊隊的幕後首腦亞曼達華勒,這次對待 X 特遣隊隊員,也如同老媽教子一樣,投入了夾雜恨子不成才的虎媽母性,她甚至對某人說出了「我會指導你成為領導者」這種台詞——然後數十分鐘後還想要引爆這個兒子腦中的炸彈。岡恩到底童年出了什麼問題!
但是除了這個令人不解的執著之外,岡恩紮紮實實地進化了——彷彿他在向迪士尼叫板,「把我這麼優秀的兒子踢出門是你的錯誤!」(這也許是《自殺突擊隊:集結》如此糾結父子情結的原因)。如果說,以前拍出短片系列《輔導級A片》(PG Porn)、以健康歡樂不露點的方式表演所有 A 片哏的詹姆斯岡恩,最擅長的就是荒謬極致的搞笑,那麼,《自殺突擊隊:集結》的大量搞笑,比過去他所有的電影都更加荒謬、同時笑果也更加出色。
這當然得歸功於《自殺突擊隊:集結》突破 PG-13 分級的 R 級尺度:人體被撕開、切開、炸開、爆頭、被「倒吃甘蔗」、還被做成串燒。這些在其他電影裡會讓觀眾噁心的蕃茄醬畫面,在這部電影裡全都用來服務某個正在進行中的笑點。可以說,沒有一個暴力鏡頭是為了暴力本身而存在的,它們都僅是用來讓爆笑或哀戚的氣氛更加豐富用的。你能在兩集《星際異攻隊》電影裡,看到許多為搞笑而搞笑的片段——嚴格說來像是「你看不見我」的隱形人笑哏也是。但是,在《自殺突擊隊:集結》裡,暴力與搞笑被更有意義地結合了,使得其中的荒謬成份也更加鮮明。
《自殺突擊隊:集結》,可以說狠狠打臉了漫威影業總裁凱文費吉 (Kevin Feige) 的「我家就是溫良恭儉讓」理論。也證明了,對於擅於操作荒謬手法的導演來說,不在漫威,發展也許能得到更自由的創作空間,連帶讓他們的血腥荒謬絕活更加精彩(當然,這並不代表華納影業就全面擁抱 R 級電影)。如果說《星際異攻隊》裡某些笑點很好笑——例如格魯特把士兵們做成串燒然後上下撞牆後,露出純真的微笑。那麼,《自殺突擊隊:集結》的笑點,可不只「很好笑」而已,而是「天啊這也太絕了」的好笑——例如某些角色出師未捷的血肉淋漓死法。
《自殺突擊隊:集結》的劇情並不難猜,過程也仍然是仿造 RPG 遊戲的「 A 點過了去 B 點」套路。但是進化的詹姆斯岡恩乘著血海肉浪,把他喜愛的恐怖元素全放了進去。可以說《自殺突擊隊:集結》是近年來最有「恐怖電影味」的超英雄電影,你可以看到大量「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 元素的引用,包括了將人類變成飼料的抱臉蟲;或是異物附身並控制人體的「殭屍類型元素」;或是為研究而「切割」鄉民的「瘋狂科學家類型元素」;甚至是「苛政猛於虎」的「白色恐怖元素」等等——你要說巨大海星是不是被岡恩搞得有點克蘇魯味?有點《哥吉拉》怪獸風?我不會否認。
岡恩同時按照漫威電影的傳統,專心塑造角色,每個角色都比《星際異攻隊》系列的角色更怪胎、更有病、也都更可愛。哈莉奎茵 (Harley Quinn) 不再只是個瘋子,她是個有條有理的瘋子,而且證明自己真的是被小丑洗腦到無藥可救;而誰想到伊卓瑞斯艾巴可以演出如此優秀的黜臭役?「血腥運動」可以在《銀魂》裡與新八對決黜臭;「波爾卡圓點人」則把戀母/厭母情結演得可愛又可悲;而「捕鼠人2」呢?你會發現,岡恩在她身上投注了極其大量的日式萌萌元素:她隨時愛睏、她力量強大、她天然賣萌、而且她信念堅強……她可愛到讓每個觀眾都想摸摸她的骯髒老鼠們。
更深一點,《自殺突擊隊:集結》玩轉的電影類型是「敢死隊類型」,是《六壯士》(The Guns of Navarone)、《決死突擊隊》(The Dirty Dozen)、《戰略大作戰》(Kelly’s Heroes)、《星際大戰外傳:俠盜一號》(Rogue One: A Star Wars Story) 這些電影,這也是《自殺突擊隊》漫畫的創作基底,而《自殺突擊隊:集結》把這個類型玩得更瘋一點:你反而不會看到這些鼠輩,壯烈地為無聊的任務目的死去。《自殺突擊隊:集結》的主角們就只是死去,還大多是愚蠢無聊地死去,這讓《自殺突擊隊:集結》的荒謬程度更加強烈,也讓驅使這些砲灰去死的「美國大義」更形荒謬。
玩得更瘋、笑點更多、荒謬更多、事實上《自殺突擊隊:集結》的幾個運鏡也更有玩心、同時成熟。這是岡恩證明自己全面進化的一部電影,如果你覺得《自殺突擊隊:集結》比《星際異攻隊》或《自殺突擊隊》更好笑、裡頭所有角色幾乎都應該再拍一部個人電影,那就代表你意識到了詹姆斯岡恩的進化。
而不能在電影院裡,與一大票觀賞《自殺突擊隊:集結》的觀眾大笑黜臭(我看的那場只有十個人),成為了《自殺突擊隊:集結》最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