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電影《黑寡婦》(Black Widow) 是一部更接近諜報風格的超英雄電影，故事由最偉大的諜報時代——冷戰時期談起，而這部電影不但以蘇聯的特務機構「紅房」為題，還連帶喚醒觀眾另一個有點久沒看到的主題：「沉睡特務」(sleeper agent)。我們來談談史上最棒的幾部沉睡特務電影，順便告訴你，沉睡特務並非全是好萊塢的幻想，他們真實存在，甚至持續至今。
2002 年電影《神鬼認證》(Bourne Identity)，是史上最偉大的動作電影之一，它幾乎一瞬間重啟了全世界的動作電影風貌，此後，所有動作電影同時捨棄了 90 年代的功夫套招、全面擁抱以色列格鬥術 (Krav Maga) 等等近身格鬥 (Close-Quarters Battle) 技巧。讓克里斯汀貝爾 (Christian Bale) 的蝙蝠俠不再依賴道具、丹尼爾克雷格 (Daniel Craig) 的龐德捨棄過去 40 年的「龐德柔道劈」。但《神鬼認證》另一個更重要的影史貢獻，是重新介紹了沉睡特務的概念。
特務的職責是滲透敵國並達成目標，《神鬼認證》的故事卻基本上違反這一套邏輯。它描述一名失憶男子，試圖找回自己的記憶，卻發現自己擁有過人的格鬥戰力、觀察力與行動力——傑森包恩基本上是個沒有披風的超英雄。而在他追查自身真相的同時，卻發現各路人馬急著將他滅口。原來包恩是 CIA 實驗計畫「絆腳石」的產物，原名大衛韋伯的他接受洗腦，成為了天下第一刺客傑森包恩。但他卻在一次任務中失手，中鎗導致失憶——這個為國效忠的特務，從此反過來成為顛覆國家機密的大麻煩。
說實話，大衛韋伯變成傑森包恩的過程，並不屬於沉睡特務類型的範疇，但是在他失憶之後，當這位平凡人開始發現自己的特殊能力開始，沉睡特務的風味便慢慢滲透出來——沉睡特務是透過某種機制改變自己的身份，潛入敵國化身為一般的市民，而在特殊時機執行某些長期計畫的行動。
催眠與洗腦通常是這類型電影常見的機制，這種徹頭徹尾的偽裝——連當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特務，可以說是最完美的偽裝。只可惜原本不是沉睡特務的傑森包恩中了鎗、失去記憶，反而讓他成為另一種形式的「沉睡特務」。
奇妙的是，這樣的電影通常都蠻好看的：1996 年的《奪命總動員》(The Long Kiss Goodnight) 與 2010 年的《特務間諜》(Salt) 都非常精彩。女性似乎更適合成為這類型電影的主角，例如《奪命總動員》的女主角吉娜戴維斯 (Geena Davis)，原本她是個端莊賢淑的家庭主婦，但當她「覺醒」自己是個被催眠的特務殺手後，冷血殘酷的天性與先前溫柔婉約的形象成為強烈的對比，讓觀眾獲得更大的娛樂效果。這樣說來，《神鬼認證》也有類似的翻轉：其實主演麥特戴蒙 (Matt Damon) 此前的銀幕形象，一直帶著某種輕挑不成熟的氣質，而在這部電影後，他證明了自己也能下手毫不留情。
催眠真的能讓人變成另一個人嗎？對 50 年代的美軍而言，這是他們同樣感到驚訝、卻不能不相信的事實：在 1950～1953 年韓戰期間，某些遭到敵軍俘虜的美國軍人在被釋放後，被發現成為了共產主義的支持者，甚至開始反對美國。這讓美軍與社會大眾，開始相信共產份子已經掌握了心靈控制技術。前紐約時報海外特派員史蒂芬金澤 (Stephen Kinzer) 表示，這成為美國恐懼蘇聯的部份原因。
「美國開始相信自己遭遇了迫在眉睫的危機，（社會大眾）相信蘇聯已經擁有巨大的力量，不只能夠毀滅美國，同時還能毀滅地球上所有人類的性命。」
「心靈控制」變成比「核戰爭」更恐怖的事物：核彈爆發後，我們只需要幾秒鐘就能上天堂。但如果你我的父親、兄弟、丈夫或兒子，在戰場上遭到了洗腦，成為了共產主義的信徒……他們會不會在半夜把我們全部殺光呢？最親愛的家人一夕間變成最恐怖的敵人，這個想法比起核彈帶來的恐懼更加陰暗幽微、同時更難擺脫。諷刺的是，許多退伍士兵在韓戰戰場上罹患了創傷後症候群，他們回國後紛紛產生行為與生活習慣上的變化，甚至性格也改變了。而這更令仍然不明瞭創傷後症候群的美國社會相信，他們可能已經變成了蘇聯的沉睡特務。
1962 年的電影《諜網迷魂》(The Manchurian Candidate) 讓這個恐懼完美地具象化了：一隊美軍軍人在韓戰中遭到俘虜，蘇聯將他們帶往中國滿州進行洗腦，同時在他們腦中植入了某種「開關」以及假記憶。其中一員的雷蒙蕭，就此成為了蘇聯的沉睡特務，只要他看到撲克牌裡的方塊 Q，就會變成蘇聯的神秘殺手。更糟的是，他的母親其實是長年潛伏在美國的蘇聯間諜，無辜的蕭成為了最危險的暗殺者……而他的下個目標，是暗殺現任美國總統。
至今觀賞這部將近 60 年前的黑白電影，仍然能感受強大的詭異與陰森感，硬派導演約翰法蘭克海默 (John Frankenheimer) 忠實改編小說，將雷蒙蕭眼中虛實難辨的幻境拍了出來，例如變成撲克牌的人體，製造出某種荒謬又詭異的效果。當然，更恐怖的是洗腦本身，儘管主演這部電影的是當代男神法蘭克辛納屈，但分不清有多少角色遭到洗腦、不知這些角色在何時會一夕覺醒的觀眾，從頭到尾都會被困在高壓力的驚悚氣氛裡。《諜網迷魂》不但是最偉大的沉睡特務電影，也是最偉大的諜報與驚悚電影之一——後來丹佐華盛頓的重拍版本就差太多了。
岔題一下，法蘭克海默後來在 1966 年執導的電影《脫胎換骨》(Seconds)，主題雖然與蘇聯的沉睡特務無關，但卻擁有相似的元素：一個人是否真的能「脫胎換骨」？如果能再活一次，你能夠活出完全不同的人生經歷嗎？非常有意思——也同樣非常驚悚與充滿絕望。
在《諜網迷魂》上映 50 多年後，另一部關於深層洗腦殺手的電影上映了……漫威又喚醒了我們對沉睡特務的記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