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的疫情增溫,造成不少影展與活動延期或取消。在時間上僥倖擦身而過的國際紀錄片影展與金馬奇幻影展,意外成為上半年的幸運兒。這次金馬奇幻影展的重頭戲,無疑地是《科學怪人》與《科學怪人的新娘》的經典重溫。此外,影展仍有許多風味獨特、離經叛道的恐怖作品等待影迷尋寶。以下是今年的重點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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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者》
就漫畫改編作品來說,《異變者》剪裁與梳理故事的功力,其實頗具火候。電影將每則事件的比重安排得宜,故事的節奏也控制的行雲流水。劇本保留了關鍵伏筆,並調整事件的順序,使劇情走向較為曲折,而非串連案件的流水帳。
不過經過這番精煉後,電影也被迫刪去許多心理側寫的細節,即使它成功重現作者筆下詭異晦澀的創傷幻象,未接觸原作的觀眾恐怕會對幻象背後的涵義一頭霧水。這讓書中角色間複雜的心理拉鋸戰,被處理的像速食版的驅魔儀式。
此外,電影版在濃縮劇情之餘,也淡化主角偏執與自我沉溺的一面,甚至以溫暖的原創結局,間接肯定了他在故事裡令人髮指的「治療」行為。山本英夫的主角一向有違反常理的思考模式與癲狂舉動,雖然令讀者不安,卻能讓他們與主角保持距離,以客觀的視角思考事情的對錯。清水崇的走味改編固然更好入口,但少了刺激味蕾的不協調口感,故事的餘韻也在大銀幕上默默地被稀釋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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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The Toll)
《陰森》是本次影展最精彩的作品之一。它操作恐怖氣氛的技巧可說相當老練,從密閉空間裡的猜忌,逐步升級至戶外的未知恐懼,讓觀眾在不知不覺間被拉進不安與焦慮的漩渦。
片中的計程車司機及女乘客被「收費員」困在森林,唯有獻上人命才能獲得赦免。兩人在它的挑撥與誘導下險些自相殘殺,不得不放下成見攜手合作。在逃生的過程中,種種折磨他們的不堪回憶及幻覺,也成了與「收費員」不相上下的恐怖敵人。
除了恐怖片常見的創傷及贖罪等主題外,《陰森》也藉由男女主角對彼此的不信任,反映了社會未能根除性別暴力,以致於人人自危的現象。不過電影為了營造駭人的大逆轉,讓原先化敵為友的兩人,最後仍以你死我活的拼鬥了結,反而與劇本鼓勵雙方理性溝通的概念背道而馳。怪物「收費員」在片中僅有驚鴻一瞥,但它神秘的來歷與強大的力量令人印象深刻,頗有發展成系列電影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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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獵逃》(Hunted)
本片就像現代版的恐怖童話,遭惡人追殺的女主角,藉由森林的神秘力量得以反擊,宛如女性透過與自然的緊密連結,讓自己的野性本能甦醒,而女主角伊娃 (Eva) 的名字有「生命」或「生命之母」的含意,與故事的核心主題可說不謀而合。
在荒野躲避殺人魔的劇情看似老套,但伊娃一連串光怪陸離的遭遇,以及殺人魔從陰狠狡詐到荒腔走板的反常行動,讓本片流露一種超脫現實的荒謬趣味。熟悉這類電影的觀眾不難猜到,片頭狼群救援女孩的鄉野傳說,既預言伊娃的命運,也揭示反派的下場。不過編導為了讓劇情呼應傳說內容,刻意安排許多瑣碎的突發事件,使原本單純的生死追逐變得像是繞圈子般的捉迷藏,少了一氣呵成的流暢感。
《大獵逃》以古今對照的方式提醒我們,即使遠離民間故事的封建時代,女性面臨的困境與挑戰依然存在。在伊娃面對死亡威脅之前,她早已飽受長期的職場霸凌、性別偏見,與社會的漠視。她在工地手刃惡徒的結局,就像用充滿生命力的野性,在一個虛有其表如樣品屋的世界裡,高聲奏出一首凶猛的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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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都要吸》(Thirst)
對想念實體道具、特效化妝以及人造血漿的恐怖片迷而言,《死了都要吸》是一部很有誠意的作品。但就劇本來說,這部片活像一輛倉促上路的拼裝車。
雖然片中有不少趣味獨特的妙點子,卻沒有定位明確、環環相扣的故事線串連這些巧思,導致這些精華段落像是毫無交集的喜劇短片,有些劇情伏筆甚至在懸而未解的情況下就倉促結束。但不得不說,飾演老吸血鬼的冰島演員 Hjörtur Sævar Steinason 的確以豪放不羈的銀幕魅力撐起了這部作品。這隻嗜吃男性器官、亦正亦邪,狩獵人類卻又渴望陪伴的古怪吸血鬼,其離經叛道的特質本身就有許多發揮空間。
相較起來,對上吸血鬼的邪教徒似乎僅為了讓故事順利收尾而存在。更何況,這類諷刺宗教狂熱的角色,早已被不少恐怖片衍用至今。唯一令人發噱的,恐怕是他們名不符實的寒酸規模。如果本片不要拘泥懲惡勸善的架構,而是聚焦吸血鬼在人類世界的苦惱,或許會成為冰島版的《吸血鬼家庭屍篇》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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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現形記》(Sleep)
本片的架構類似《沉默之丘》,女主角為解開母親的睡眠麻痺症與惡夢之謎,根據母親夢裡的內容,前往一家神秘的旅館調查,卻發現平凡無奇的旅館背後藏著女巫審判,與新納粹份子迫害移民等不堪歷史。血緣的無形羈絆,則讓所謂的惡夢其實更像被害者的求救與呼喚。當塵封的真相被揭露的一刻,橫跨三個世代的復仇之火也就此引燃。
這次的金馬奇幻影展有不少關於女性覺醒及反擊的恐怖作品,《噩夢現形記》可說是集大成之作,最後的反擊讓所有女性角色齊聚一堂,頗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氣勢。不過它跟《大獵逃》一樣,為了大團圓的佈局,硬是讓簡單的結尾繞了一圈才回到原點,雖說瑕不掩瑜,但還是讓本片的節奏稍嫌拖沓。
另一方面,電影成功地拍出夢境跟現實生活相似,卻潛藏著異變的詭異氛圍,例如出現在臥室裡的野豬,就是漂亮的神來之筆。比起許多絞盡腦汁構思超現實夢境的作品,《噩夢現形記》化繁為簡的巧思,其實相當值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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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之日》
作為首部以疫情為主題的日本電影,《破壞之日》片頭以礦坑怪物影射武漢肺炎的意圖相當明顯。不過除此之外,本片其餘部分都晦澀難解,與其從語焉不詳的劇情理解編導豐田利晃的觀點,不如從片頭曲《證明》或片尾曲《壞日》體會創作者對政府與現狀的憤怒。
片中的驅魔師面對的不只是奪取人命的病魔,還包括撕裂社會、讓人心紛擾不安的貪婪(這也是片名的含意)。對豐田來說,這種貪婪讓國家在疫情未歇時舉辦奧運,迫使人民必須自救。而比起苦行僧似的自我犧牲情懷,集結眾人之力共同戰鬥才是真正的救國之道。本片就像一部充滿嘶吼的長篇音樂錄影帶,驅魔師義無反顧走入人群的結局,雖然沉重,卻仍能看到影視創作者對人性的期待及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