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幻影俠》(The Phantom) 在 1936 年出版時,很快就在美國受到廣大歡迎,但是,如果要說起全世界最熱愛《幻影俠》的國家,那絕對非澳洲莫屬——澳洲不但立刻在 1936 年跟上發行連載,而且持續連載了超過 60 年之久。對澳洲孩子來說,這位紫衣蒙面叢林英雄,無疑地比超人或蝙蝠俠更接地氣……這樣說來,當《幻影俠》要被改編成一套好萊塢電影,那麼請來澳洲導演執導似乎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問題是,1996 年的電影《轟天奇兵》雖然確實是由超愛漫畫的澳洲導演執導,不過,這部電影的命運卻不太妙。
我們介紹過這麼多的超英雄電影,也許你已經發現,90 年代前這個電影類型甚至還不能被稱為一種「類型」(genre),在數量與風格上都還沒有明顯的差距。但是,這不代表《幻影俠》是直到 90 年代才被改編,更早之前,電影公司就已經想把它搬上大銀幕。這位 30 年代的超英雄,早在 70 年代就被電影大師看上——定義西部電影的義大利宗師賽吉歐李奧 (Sergio Leone),是第一個想要改編《幻影俠》的導演。
賽吉歐李奧是讓克林伊斯威特 (Clint Eastwood) 成為影史最帥牛仔的功臣,熱愛駕馬行俠仗義生活的這位導演,似乎是改編《幻影俠》的最佳人選——幻影俠就是騎著馬、手持雙槍、執行正義。如果李奧真的執導了這部電影,也許往後的超英雄影史會被嚴重地改頭換面……也許本質上其實很雷同的西部電影與超英雄電影,會名正言順地結合在一起。不過,你知道的,李奧最後沒有接下這個案子,隨後,當年的恐怖電影新秀、執導《小精靈》(Gremlins) 的導演喬丹堤 (Joe Dante)、以及電影風格華麗熱鬧的喬舒馬克 (Joel Schumacher),都曾經可能會是《幻影俠》的導演,但他們都一樣最終與這位英雄分手了。
漫畫《幻影俠》在成為電影《轟天奇兵》的道路上,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一位熱愛它的澳洲爸爸:澳洲導演西蒙威瑟爾 (Simon Wincer),成為了派拉蒙影業的最新選擇。這位長期被忽略的澳洲類型導演,會被當時鋒頭正健的派拉蒙看上,有兩個簡單的理由:第一,他是史蒂芬史匹柏與喬治盧卡斯的好朋友……這種說法有點「雞犬升天」的意味,而且威瑟爾的實力不需要裙帶關係加持,看看第二個原因就知道:他的澳洲電影創下了小成本高票房的佳績,而當他被引薦到好萊塢,他執導的《威鯨闖天關》(Free Willy) 票房證明了,這位導演確實有客家精神——而且還能把電影拍得很好看。
《威鯨闖天關》描述一個孩子與虎鯨相濡以沫的情誼,所以這部電影裡當然有小孩與虎鯨,那麼也意味著……這部電影可以很花錢,但威瑟爾僅花了 2 千萬美金就搞定,而且,這部電影最終票房高達 1.5 億美金,連在遙遠的台灣也很受歡迎。
威瑟爾有其他影壇大導演支持、會省錢、有實力、而且他拍片速度還很快,這種優質導演哪裡找——而且這位新來乍到好萊塢的澳洲導演還很便宜。更重要的是,這位澳洲子弟本來就熱愛《幻影俠》:
「我接到派拉蒙影業的電話,問我想不想執導《轟天奇兵》。我想著:『喔買尬,我可以為從小看到大的漫畫拍一部電影了!』」
幻影俠是在叢林神出鬼沒的牛仔俠客,想當然耳,我們一定需要一片叢林……就跟《侏儸紀公園》一樣:原本《轟天奇兵》電影預定在《侏儸紀公園》的叢林外景地夏威夷拍片,但這個選擇會令預算超支 1 千多萬美金。但是,威瑟爾在泰國找到了更適合的場地——而且更便宜。《轟天奇兵》選擇在紐約拍都市戲、在泰國拍攝部份叢林與海島戲、然後在威瑟爾的老家澳洲拍攝剩下的外景戲,這個決定不但沒有超支,反而還為預算節省了 1,200 萬美金之多。
但是,這還不是威瑟爾做過最聰明的《轟天奇兵》決定,凱薩琳麗塔瓊絲 (Catherine Zeta-Jones) 才是:當年麗塔瓊絲仍然默默無名,她與威瑟爾曾經在盧卡斯監製的影集《百勝天龍》(The Young Indiana Jones Chronicles) 裡合作過,而《轟天奇兵》可以說是她的第一個好萊塢電影大機會,她在這部電影裡飾演蛇蠍美女莎拉。觀眾對她一無所知,但她在戲裡雖然身為反派(而且最後很老哏地愛上了男主角而自願犧牲),可是她卻明顯是整部電影裡最亮眼的存在。
當威瑟爾要求讓麗塔瓊絲參加選角時,派拉蒙影業不懂為什麼導演還要選擇無名新人來演這部大電影。但是,當麗塔瓊絲試鏡時,根據威瑟爾的說法:派拉蒙的人都瘋了……他們全都同意,麗塔瓊絲一定會紅。
這點毋庸置疑,因為《轟天奇兵》帶給後世的價值,並不是讓更多觀眾認識《幻影俠》這套漫畫、也不是讓觀眾愛上這位宛如健身版奶昔大哥的紫衣英雄、更沒有讓威瑟爾的事業一飛沖天……而僅僅是讓少數看過《轟天奇兵》的觀眾、以及其他好萊塢電影公司,看見了凱薩琳麗塔瓊絲敢愛敢恨的潑辣性格、以及她同樣惹火的魔鬼身材。很快地,麗塔瓊絲在《轟天奇兵》之後轉投了另一位騎馬英雄的懷抱:她在 1998 年電影《蒙面俠:蘇洛》(The Mask of Zorro) 成了女主角、同時也正式開啟了輝煌的好萊塢星路。
《轟天奇兵》的失敗,是一場無可名狀的悲劇,因為很難去分析,到底是什麼讓它長成最終這副模樣。它有壯闊的外景,開場的峽谷吊橋是完全真實的場景;它有逼真的特技動作,威瑟爾與他的老鄉喬治米勒 (George Miller) 一樣,都要求特技必須真實上場,所以,開場幻影俠與孩子擺盪飛越峽谷的橋段,可不是在繩子上綁兩個人形氣球而已。而當幻影俠在馬上抓住壞蛋,然後推他撞上樹幹時,那也是真馬真人真撞。
劇本也許是《轟天奇兵》最明顯的嚴重問題,就像我上面說過的,90 年代前超英雄電影尚未凝聚成為一種特定的電影類型,因此,許多超英雄電影其實更像是主角穿著緊身衣的動作電影——這些電影並不想花心思討論英雄議題的本質。當然,說「討論」有點嚴肅,如今某些有著「先進思維」的超英雄電影,充其量也只是把人間大問題搬上銀幕而已,它們並無意給觀眾一個合情合理的新答案。不過,在上個世紀的許多超英雄電影,至少他們還沒有學到提出這些問題。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就在於,《轟天奇兵》似乎沒有任何一個能被作為主軸的議題,導致觀眾不知道該關心誰。劇中有一大半時間,主角幻影俠基特沃克 (Kit Walker) 甚至是可有可無的。幻影俠與海盜的恩怨情仇,雖然在電影一開始就有短暫交代,但是,看來往後的 90 分鐘裡,劇本似乎擔心觀眾無法理解這正邪不兩立的簡單劇情架構,又花了很多時間在「詳細解釋」。似乎壞蛋只要轉換一個場景,就要再次話說從頭一次……整部電影似乎持續在同一個地方打轉,而觀眾找不到關心英雄的理由。
如今的超英雄電影有大半時間在關心英雄——漫威電影的成功,建立在角色塑造之上,我們關心她的心靈創傷、關心他的困境與成長,而比利贊恩 (Billy Zane) 飾演的沃克,雖然有著完美的英雄笑容,但是他與觀眾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讓人反倒對他有點戒心。比利贊恩此時還沒有演出電影《鐵達尼號》(Titanic),還沒有成為全球知名的渣男,不過,看來他這次主演正義英雄的機會,也沒有讓觀眾因此喜歡上他。
贊恩在這部電影裡更令人印象深刻的部份,在鏡頭之後……他在演出每一個橋段前的「準備動作」,成為這部電影「流芳百世」的另一項事蹟。比利贊恩為了演出緊身裝英雄,特地減重健身,而似乎他本人對於這樣的身材非常敏感,因此在他演出的每個片段之前,都得先做幾下伏地挺身或拉拉單槓之類的,甚至得讓整個劇組等他做完才行。這可以說是贊恩強烈希望觀眾看到的每一幕都很完美的用心,另一方面,似乎也暴露了他本人的極度不安感……總之,看來不是劇組所有人都感謝他的用心,這個小祕密,在電影上映不久後就外洩流出了。
在「英雄服裝太猥瑣」、「比利贊恩太邪氣」、「故事太單薄」、「超能力實在太弱」種種原因之下,除了凱薩琳麗塔瓊絲亮眼的銀幕初登場之外,《轟天奇兵》才上映就遭到猛烈轟炸。《大法師》大導演威廉佛瑞金的太太,還特地去安慰西蒙威瑟爾……而對威瑟爾自己來說,他同樣無法理解這個失敗從何而來。
「如果我們知道《轟天奇兵》為什麼失敗的原因,那我們早就變成億萬富翁了。這是一部歷史動作片,在重現 30 年代風景的製作過程中是很有趣的,我當然以這部電影為榮。如果真的有看完《轟天奇兵》的觀眾喜歡這部電影,那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威瑟爾表示。
25 年過去了,1996 年的《轟天奇兵》似乎很難被平反了,如今連凱薩琳麗塔瓊絲都已經進入半退休狀態、30 年代都快是百年前的事了。持續有人想要復活《轟天奇兵》——比利贊恩就是強力推銷者之一。不過,也許,《轟天奇兵》與幻影俠,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悄悄沉睡在歷史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