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快打》電影終於在 2021 年上映,許多粉絲關心的,不是有多少 1995 年的舊版電影演員會回歸,而是那首經典的《真人快打》電玩主題曲,會不會在新版電影裡出現。
這首其實不叫〈真人快打主題曲〉的熱血 techno 舞曲〈Techno Syndrome〉(鐵克諾症候群?),無疑地是 90 年代的不敗 BGM,你在電玩主機前、舞廳裡、電影院裡、甚至大街小巷裡,都能聽到這首〈Techno Syndrome〉。而事實上,〈Techno Syndrome〉有著不輸給《真人快打》的有趣故事。
回到熱鬧的 90 年代,與 90 年代奔放發展的電子舞曲
1991 年電玩遊戲《快打旋風 2》(Street Fighter II: The World Warrior) 革新了格鬥遊戲的類型定義,它不但看起來超越前作好幾個世代,同時也讓全世界的電玩廠商蠢蠢欲動。
美國電玩廠商 Midway 也想擁有自己的《快打旋風》,而《真人快打》在 1992 年於焉誕生。但是,《真人快打》並不只是《快打旋風 2》的追隨者而已,玩家能看到真人攝影演出的角色、更真實的肢體動作、以及更瘋狂的殺戮操作。但是,《真人快打》還有一點也超越了《快打旋風 2》:那就是 90 年代人人朗朗上口的〈Techno Syndrome〉。
〈Techno Syndrome〉有多麼偉大?別忘了, 1992 年是電子舞曲漸漸抬頭的年代,有賴於音樂人魔比 (Moby) 1991 年的成名作〈Go〉一炮而紅,越來越多人開始認識 techno、浩室 (house)、銳步 (rave) 等等電子舞曲曲風。有些不喜歡電子舞曲的人,認為這種新風潮缺乏旋律、重複單調──甚至有點偷懶。但另一方面,這種彷彿可以永久重複播放下去的曲風,就是要讓聽眾進入一種超脫的幻覺之中,在迷幻中感受到持久的狂喜高潮。
說到高潮,來自比利時的音樂人莫里斯恩格朗 (Maurice Engelen) 很懂:
「如果要找出一件全世界人們都會做、只有牧師不能做的事情,那就是作愛。」
恩格朗在 80 年代末期,與奧利維亞當斯 (Oliver Adams) 和 Jade 4U,三人組成了一支電音舞曲團體「Lords of Acid」,如果恩格朗對性愛的評價這麼高,那麼,Lords of Acid 會製作 18 禁舞曲就一點都不奇怪:
「每個人都喜歡性愛,因為那是我們的天性嘛,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能大方地談它,作愛是全世界最稀鬆平常的事了,不是每個人都會吸毒或踢足球──這些嗜好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但說到作愛,誰都 OK。」
Lords of Acid 的名曲包括了〈I Sit on Acid〉:
我坐在你臉上/我想坐在你的臉上
還有〈粗暴性愛〉(Rough Sex):
談愛太沈重……我只想盡情幹!深深地幹!用力地幹!粗暴作愛!
這下我們很清楚了,Lords of Acid 可能一輩子很難成為告示牌舞曲排行榜冠軍了,也別提是否拿得到葛萊美獎門票了。如果哪個小孩在房間裡大聲唱著 Lords of Acid 的任何一首歌,相信他老母應該 3 秒內就會破門而入。
〈I Sit on Acid〉: 小朋友不准聽,也不要去查歌詞……
很嗨的電玩、很嗨的音樂,何不「一拍即合」嗨上加嗨?
《真人快打》應該成為 1993 年老母破門而入理由的冠軍,因為這年秋天,讓家長與學校大搖其頭的遊戲《真人快打》,從大型遊戲中心偷偷爬進家裡:喝采娛樂 (Acclaim Entertainment) 移植了《真人快打》到兩大家用主機:超級任天堂與 Mega Drive 上,還外加 Game boy 與 Game Gear 兩個掌上遊戲機版本,這意味著孩子們不需要跑到遊戲中心,在自家臥室就可以暢意快打。
這次四平台發行是件大事,連《快打旋風 2》都沒有做過這種多平台同步的大型發售活動,因此,電玩公司當然要把這個名為「致命星期一」(Mortal Monday) 的發售活動,炒得更熱鬧一點。
要怎麼樣才能讓場子熱起來呢?一首超嗨超高潮的電子舞曲如何?
電玩行銷史上的不朽時刻到來:「致命星期一」的一部宣傳廣告問世,開場一個青少年高舉雙手,怒吼著:
「MOOOOORTAL KOOOOOOOMBAT!」
下一個《真人快打》的遊戲畫面裡,劉剛一記上鉤拳打飛了強尼凱吉……凱吉高高地落下,看來就要準確地落在地板的針山上……而觀眾們聽到的背景歌曲,就是性愛宅恩格朗與亞當斯製作的〈Techno Syndrome〉。
《真人快打》電玩的「致命星期一」廣告:
這是很妙的一件事,也是為什麼不能說〈Techno Syndrome〉是《真人快打主題曲》的原因,儘管日後這首歌真的成為了這個遊戲系列的招牌曲,但在 1993 年秋天之前,《真人快打》這款遊戲裡是不曾出現〈Techno Syndrome〉的。
它不是遊戲配樂,而是移植版遊戲發表活動的廣告曲。簡單地說,當活動結束後,這首〈Techno Syndrome〉應該就會漸漸地淡出所有人的耳蝸,問題是,沒那麼簡單。
所以,與其說是《真人快打》玩得太熟的玩家才會喜歡〈Techno Syndrome〉,不如說是因為這段廣告太過洗腦與衝擊,導致看到廣告的受眾都變成了〈Techno Syndrome〉的受害者。那句嘹亮的「MOOOORTAL KOOOOMBAT!」傳達出了某種突破躁鬱不安的狂放訊息,畫面上憤怒的青少年們似乎毫無意義的狂奔著。如果不要說這是一個電玩廣告,青少年們就像搭配著〈Techno Syndrome〉,在街頭舉辦著熱舞派對。
這是沒有情色意味的狂喜……讓青少年們沉浸在《真人快打》的血腥狂氣之中。〈Techno Syndrome〉就這樣反客為主,莫名其妙地成為整個遊戲系列的代言人,並讓許多青少年接觸了他們陌生新奇的 techno 曲風,因此同時變成一種潮與流行的代名詞。
活動廣告曲,竟反客為主成了《真人快打》經典不朽主題曲
問題來了,恩格朗不是應該在舞廳製作那些父母不准聽的色色舞曲嗎?怎麼會反過來為電玩廣告製作廣告歌曲?
比起來,恩格朗與好萊塢的距離……比起與電玩圈還要近。他與亞當斯曾以「X 頻道」(Channel X) 之名──一個聽起來就很 A 的團名,製作了〈怒舞節奏〉(Rave the Rhythm) 一曲,然後被用在電影《第六感追緝令》(Basic Instinct) 裡;而 Lords of Acid 也有一首用在電影《銀色獵物》(Sliver) 的歌曲〈世上最美的女孩〉(The Most Beautiful Girl in the World),恩格朗應該不是為了莎朗史東做了這兩首歌,但從這兩部電影的情色調性看來,恩格朗會參與並不意外。
「當我們在日本巡迴演出時,我們接到從美國打來的電話,」
恩格朗回憶,
「我會玩遊戲,看來他們(遊戲公司)也知道我喜歡玩,他們問我能不能幫遊戲廣告寫歌……我請他們寄一台主機給我,試玩準備上市的遊戲。很誇張的是,其實我收到的遊戲還沒有真的完成,所以我也只能玩前幾關,可是,我玩著玩著就得到很多靈感。」
花了 6 個禮拜,恩格朗與亞當斯做出了名垂千古的〈Techno Syndrome〉,說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只花了 6 週就寫完,這首歌的歌詞看起來好像有點便宜行事:當中有一整段是直接將遊戲主角的名字念出來。
《魔宮帝國》電影版〈Techno Syndrome〉MV:
但是,我們不要計較那麼多,因為〈Techno Syndrome〉已經又提昇到另一個高度: 1993 年的廣告之後,1995 年夏天的《魔宮帝國》電影,正式決定將〈Techno Syndrome〉作為電影主題曲。
它是貨真價實的主題曲,因為電影一開場,就是直接播放整首〈Techno Syndrome〉,畫面上只有一條在火焰中翻滾的龍形圖騰,然後《魔宮帝國》標題字卡出現,那句〈Techno Syndrome〉正氣磅礡的「MOOOORTAL KOOOOMBAT!」順勢吼出,響遍了全美 2,400 家電影廳院。
恩格朗與亞當斯又以另一個團名 Immortal(90 年代 DJ 就是喜歡一直製造新團體),製作了整部《魔宮帝國》電影的原聲帶,專輯裡當然要放進主題曲〈Techno Syndrome〉,而這張專輯成為了恩格朗個人的事業高峰──同時也是電子舞曲專輯的歷史高峰。
根據電影監製賴瑞卡薩諾夫 (Larry Kasanoff) 堅稱:
「《魔宮帝國》原聲帶是史上第一張白金電子舞曲專輯(銷量破百萬)。」
事實如何不太清楚,但是排行榜紀錄倒是清清楚楚──《魔宮帝國》原聲帶榮獲了三週排行榜冠軍,而那時 techno 專輯根本沒有這樣的市場動能。
以性愛 DJ 自豪的恩格朗,卻以一首連個「幹」字都沒有的舞曲,登上銷量冠軍;更諷刺的是,〈Techno Syndrome〉的製作者寫的是亞當斯的名字,而不是恩格朗(原因不明)。
想想,其實一開始只是廣告曲的〈Techno Syndrome〉,最後卻成為了遊戲改編電影的主題曲,連帶成為往後《真人快打》遊戲系列的代表曲,這一切實在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也許,這就是在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的 90 年代,才會發生的有趣故事──偷偷爆雷,2021 年的新版電影《真人快打》裡,你也逃不離〈Techno Syndrome〉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