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快打》監製與導演在特別試映會裡,話說得狂妄,說他們要打造「史上最棒的武打電影」,還一邊批評其他也是改編遊戲的電影,會失敗都是因為「它們並不尊重遊戲原作」。但是終於等到媳婦見公婆的關鍵時刻,《真人快打》是不是真的稱得上達成了監製與導演的高標準?
我們先不要討論「史上最」這種絕對級的答案,只能說,《真人快打》確實堪破了遊戲改編電影的訣竅,成為令人滿意的「爽片」。
《真人快打》電影預告:
當「非輸即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格鬥遊戲翻上大銀幕
打開你珍藏的 11 代《真人快打》遊戲(數量其實不只 11 款),用心體會每款遊戲的深奧劇情吧。你大概體會不到什麼峰迴路轉的奧妙,雖然確實這套遊戲系列裡,有些角色後來洗了白、變了臉,但整體來說,《真人快打》都是一套「對決遊戲」,跟遊戲本體一對一的格鬥形式相同,整套《真人快打》都是兩股巨大勢力的互相鬥爭過程,正義對邪惡、光明對黑暗、不是你死我亡、就是勝負留待下次揭曉。
要將這樣的遊戲改編為敘事電影,要交待一段能讓觀眾在電影院至少坐上 100 分鐘的劇情,並不容易。
對遊戲玩家來說,他們可以親手操控人物、著思攻擊策略與享受終結技把對手分裂到原子等級的快感,劇情其實只是操控樂趣以外的小菜,全數 skip 其實也無傷大雅。這意味著,無法在電影院手持搖桿決定角色命運的觀眾們,需要這些格鬥遊戲改編電影,提供他們另一套吸引注意力的花樣。
問題事實上,大多數優秀的動作遊戲,都欠缺複雜豐富的故事劇情,更麻煩的是,動作特技往往是這樣改編電影裡不可或缺的橋段,它勢必會壓迫劇情鋪陳的空間,這導致已經無話可說的動作遊戲改編電影,更加無話可說。
但是,如果劇情真的對動作遊戲來說這麼重要,那麼每次衝進庫巴身後小房間都救不到公主的瑪利歐,就不可能風靡全世界。動作遊戲不需要那些數萬字的台詞交待來龍去脈,因為主角肢體動作與這遊戲世界的互動反應,已經足夠激起玩家各式各樣的情緒反應,劇情其實是個被極度高估的電影語言,許多破壞敘事原則的電影都成了經典電影,那麼,如果還在遊戲改編電影裡要求劇情,是不是反而搞錯了什麼:看看《快打旋風》與《超級瑪莉》的尷尬例子就知道。
所以,《真人快打》迴避劇情深度──在雷電與尚宗兩位代表光明與黑暗的大神,各擁一隊精英交互殘殺的劇情外,再套上一個滅門血海深仇的引子而已;迴避真實性──武打招式不是學來的,而是跟超級英雄覺醒能力沒什麼差別;迴避能力合理性──這些神奇招式強到可以打出一頭火蛇?《真人快打》迴避其他遊戲改編電影用力著墨之處,反其道而行,深入到遊戲的精髓,並且將它成功地呈現在大銀幕上。
放肆浮誇的暴力與黑色幽默,是呈現《真人快打》精髓的唯一方式
《真人快打》與《快打旋風》、《鐵拳》和《VR 快打》一樣都是格鬥遊戲,但是,《真人快打》與這些格鬥界前後輩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很簡單,是它放肆浮誇的血腥黑色幽默。作為系列吸睛重點的處決技系統 (Fatality),讓角色可以使出最殘暴的手段,將奄奄一息的對手爆頭、截肢、分屍、融化、被怪物吞食等等。
說真的,GG 也就是腦袋中一槍的事,這些飛天遁地五光十色血水亂噴的處決技,其目的與《快打旋風》的 EX 技或是結城晶的猛虎硬爬山是大不相同的:你其實早就已經終結對手了,在對手 HP 歸零的狀態下才能使出的處決技,是一種勝者角度的嘲諷、演武、與殘酷心態的發洩。
玩家未必有這麼多負能量要發洩,因此這些處決技,更像在玩弄滿滿的惡趣味與黑色幽默,電影《真人快打》很懂得如何讓這些激發玩家在螢幕前哈哈大笑的處決技,在大銀幕上重現。因此,你可以看到許多違反物理定律與人性的處決技出現,這是這部電影勢必要落到 R 級的原因,不只是因為《真人快打》是暴力電玩的原因,而是因為,暴力是呈現《真人快打》精髓的唯一方式,別無他法。
所以,《真人快打》未必真的呈現了香港武打電影裡的華麗套招,許多演員的拳腳很明顯比不上港產打仔的俐落速度,或是仍然停留在洋式武打電影的以力相搏等級。但是,《真人快打》的打鬥卻足夠充滿中二程度的帥氣、殘忍與荒謬。就跟我們在真實世界裡,光吃一記猛虎硬爬山開場的扒臉就要倒地,根本等不到下一記衝拳。
你能看到《真人快打》裡挨招的一方,會乖乖等對方把帥氣招式一使而盡。這種「被害者自覺」圓滿了《真人快打》的情緒水準,讓電影觀眾就像當年目睹梅原使出「背水逆轉劇」的觀眾們一樣,在招式落幕、對手四分五裂時,感到大快人心。
這樣的黑色幽默不只體現在《真人快打》的殺戮上,這部電影還有滿滿的政治不正確幹話、冷幹話、與意味不明幹話。90 年代動作電影的精髓,正是這些讓粉絲傳頌五千年的白爛台詞(像什麼「go to the chopper!」「Hasta la Vista, Baby」等等),《真人快打》很明顯用心要復刻這樣的趣味,其中一個角色甚至宛如當年的阿諾與史特龍,是個幾乎每句台詞都是幹話與冷笑話的 one-liner。這門手藝如今早已在現代動作電影裡罕見,但《真人快打》成功地塞好塞滿。
甚至電影很聰明地,將某些遊戲用語,以幹話的方式塞進理應很不搭嘎的電影世界裡:當某個角色被幹掉後,勝者(幹話王)得意洋洋地以第三人稱自稱:
「XXXX(他的名字) Win!」
《真人快打》不但引進原作遊戲的大量典故,同時引進大量經典武打電影的典故(你可以試著找找黃師傅的無影腳在哪裡),但是,《真人快打》對武打電影的最高致敬,是讓真田廣之成為了這部電影的潛主角。這位 80 年代演過許多日本劍鬥片的優秀演員,這次坐穩整部電影的主位,享受觀眾對他的共感憐憫與同仇敵愾。
當然今年 60 歲的真田,並沒有親自上陣全部的武打橋段,但是開場他的殺陣,仍然氣勢驚人,絕對讓老觀眾,回味他當年在《伊賀忍法帖》與《新里見八犬傳》(里見八犬伝)等電影的風姿。
爽度無極限!
台灣華納宣傳《真人快打》時,用了「爽度無極限」這樣的誇張詞,但《真人快打》證明了這種浮誇其實是貨真價實。
暴力與黑色幽默是遊戲《真人快打》的精髓,而電影精準地以影音特效重製了這樣的精髓,你可以說電影裡怎麼沒有出現遊戲裡的 XX 公主或是 OO 好萊塢巨星等等角色。但是,電影《真人快打》並不想傻傻地把遊戲照本宣科呈現。
這部電影真的懂這遊戲的趣味在哪裡、找到它、抓緊它、不顧那些「這太唬爛」與「這是三小」的噓聲、然後狠狠地把它扯出來──就跟在遊戲裡絕對零度扯出敵人脊椎的處決技一樣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