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我們所處的此刻,「新冠肺炎疫情嚴重影響好萊塢大片上映」已經是不需特別描述的常態,但若按本系列慣例,談一部怪獸電影前總要先談談背景和緣由的話,《哥吉拉大戰金剛》在疫情中一路跌跌撞撞走上大銀幕的歷程,就值得花些篇幅來介紹。
好事多磨,一盼再盼的哥吉拉 vs. 金剛對決
哥吉拉與金剛的對決大戲,早在 2014 年《哥吉拉》上映後就已有初步計畫。大獲票房收益的傳奇影業,很快就宣布將開拍兩部續集電影;接著,它們又在同年從東寶取得了拉頓、摩斯拉以及王者基多拉的授權,2015 年又把原本預定與環球影業合製的《金剛:骷髏島》轉移到合拍《哥吉拉》的華納,並宣布傳奇哥吉拉的第三部電影將在合併形成的「怪獸宇宙」中與金剛一決高下。
2017 年,故事背景設定於《哥吉拉》四十年前的《金剛:骷髏島》上映,在北美以外的票房及全球總票房都比《哥吉拉》更進一步;然而,2019 年的《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雖有東寶三獸參戰,又大幅修改了《哥吉拉》的獨特基調來配合整個怪獸宇宙,票房反而大幅下滑。
《哥吉拉 II:怪獸之王》上映當時的全球首映票房分析。
傳奇倒沒有因此打退堂鼓──或者應該說不可能,因為《哥吉拉大戰金剛》到了這時連實攝都已經完成大半了。不過票房失利恐怕還是造成了一些影響,當初早早排好要在 2020 年五月上映(後來還提前到 2020 年三月)的本片,在《怪獸之王》的票房底定後,便一口氣延後到 2020 年十一月;2020 年初甚至一度傳出謠言,說剛拍好的《哥吉拉大戰金剛》因為內部試映評價低落而必須大幅重拍(但後來有演員出來表示只是小幅度補拍)。
但就在怪獸迷霧裡看花、不知該期待與否的時候,新冠肺炎疫情一瞬間重擊了全球影業。眾多戲院關門,耗資上億美元的好萊塢大片紛紛延期,只能期望疫情到夏天會緩和甚至消失。然而事與願違,大片如《天能》便決定不等下去直接上院線,也有如《花木蘭》決定改以線上平台為主場,並在少數戲院未關門的國家上映。疫情爆發前就從 2020 年三月延到十一月的《哥吉拉大戰金剛》,算是幸運躲過最初的戲院關門潮,其後便於該年六月宣布延期至 2021 年五月。
但到了十一月,哥吉拉與金剛將無緣大銀幕的傳聞一度甚囂塵上──有媒體報導,網飛打算以兩億至兩億五千萬美元的價格向傳奇買下《哥吉拉大戰金剛》的發行權,但自家就有 HBO Max 平台、同時也是怪獸宇宙電影發行者的華納卻出手阻止了這項交易;事後華納也正式宣布,《哥吉拉大戰金剛》將採取先前《神力女超人 1984》的模式,於 HBO Max 及戲院同步上映。
2020 年末,網飛與華納爭奪《哥吉拉大戰金剛》的串流發行權──
2021 年一月,《哥吉拉大戰金剛》在台灣的終極上映日總算正式公布:三月 24 日(美國再晚一周)。對於仍有戲院可以去的怪獸迷來說,這漫長又曲折的等待也算是有了一個不失望的結果。
那電影本身,是否滿足了這番等待呢?
*以下敘述將涉及電影劇透,請注意
致敬上個世紀的銀幕對決!哥吉拉參戰電影怪獸肉搏的巔峰
至少怪獸打鬥這塊真的沒話說。傳奇哥吉拉到了最後一集總算開始盡牠快被遺忘的本分──大肆破壞城市、擊沉艦隊,以及最重要的,與對手怪獸激烈肉搏。
《哥吉拉》中與穆透的戰鬥雖然重量十足卻少了點激情;《怪獸之王》中與王者基多拉的戰鬥有更多火花也拉開了高度差,但只有頭沒有手的王者基多拉還是無法在打鬥中做出太俐落的動作。但有了手腳靈活、四處走跳,甚至還會使用武器的金剛,傳奇哥吉拉的戰技也就徹底解放開來;不論是有如《新世紀福音戰士》般的海面上下來回廝殺,還是善用高樓如林的香港開打的立體空間戰,怪獸肉搏的力道、速度、空間感,都因為活動能力全開,而達到哥吉拉電影系列的巔峰。
電影的懷舊哏也值得一提。安排這些細節的人應該是有認真看過相關舊作,好比說《金剛對哥吉拉》、《金剛的逆襲》(所以出現了空運吊掛金剛、金剛把斧柄塞進哥吉拉嘴巴、金剛被丟到極地找礦石、金剛吸收電能後變強、還有哥吉拉打到一半一度找不到金剛的奇妙狀況)、《哥吉拉對機械哥吉拉》(所以能看到機械哥吉拉和哥吉拉對吐光線來比力氣,或者機械哥吉拉又一次被扯掉頭)、《哥吉拉 VS 戴斯特洛伊亞》(哥吉拉登陸香港有那麼一兩個鏡頭實在很像)等等,甚至彷彿還看到《酷斯拉》的影子(吃鮪魚吃那麼開心,真讓人懷念呀);這種讓人會心一笑的小設計,和上一集那樣直接唱名「氧氣破壞素」,或者配樂直接重奏日本主題曲(還加點洋人情懷的日本式喊叫)的俗套作法相比,算是稍微有品味一些。
不過除掉這兩部分(也許再加上本片總算用太陽光打在哥吉拉身上,讓牠看起來比較自然生動這點)以後,本片實在就乏善可陳,甚至用可有可無來形容剩下的部分都不為過。
儘管本系列在《怪獸之王》就為了一統怪獸宇宙風格而作了一次幾乎把前作砍光的大轉型,但到了風格理當該底定的本集,電影還是把前作的要素幾乎砍光,甚至砍得比上次還兇。《哥吉拉》的主角群只有三個留到《怪獸之王》(其中兩個還死在劇中),而《怪獸之王》到了這集只剩一對父女,而且戲份稀薄到無足輕重;就算不管人只看怪獸好了,《哥吉拉大戰金剛》砍起怪獸可比砍人還兇狠。上一集結尾出現了那麼多怪獸,到了這集全體下落不明,之前講得天花亂墜的什麼泰坦巨獸史和空洞地心等等的設定,到了這集等金剛真的鑽到裡面,才發現真的只是個「空洞的」地心,就只有兩三種龍套怪獸,外加空無一猿的金剛聖殿,裡頭供著一把可以用來砍哥吉拉的斧頭,沒了。
怪獸一旦全員出局,對應怪獸的組織也就跟著空洞化。曾經擁有空中母艦和全球數十個秘密基地的「君主」機構淪為沒有戲份的救難組織,反而冒出了一個全新的 Apex 企業,趁著前兩集觀眾沒看到就成為了(在物理上)穿梭全世界的邪惡科技公司。
如果要勉強說和先前劇情有什麼關聯,那就是該公司以王者基多拉上集剩下的那顆頭為控制端打造出機械哥吉拉,而且還是由芹澤博士的公子芹澤蓮以人腦連結的方式操作──但這個看起來有點意思的角色,在劇中卻被稀釋成徹底的龍套,頂多就是讓怪獸迷稍稍想起 1975 年《機械哥吉拉的逆襲》中,真船博士的千金真船桂被外星人接上機械哥吉拉二號的系統,而成為悲劇的復仇者那樣。
合理的推論是,本來芹澤蓮這個角色確實有一段自己的故事,但被硬生生砍光,讓小栗旬的好萊塢初登場變得比常被怪獸迷揶揄的景甜還要尷尬。而他的處境也像是《哥吉拉大戰金剛》的寫照──這部電影或許本來有劇情,可是不知道經過什麼樣的考量和剪輯後全被砍光,所以這部電影就沒有劇情了。
如果說《怪獸之王》是硬要講一點親情和環保來掩蓋劇情的空洞,那本片就是徹底放棄劇情,反正只要能讓哥吉拉和金剛和機械哥吉拉打起來,所有其他的一切,從故事、演員到一切都是龍套,之前發生過什麼、現在要發生什麼,全都兩手一攤,跑到結尾就算大功告成了。
傳奇哥吉拉,這個從 2009 年開始重燃哥吉拉迷希望、從 2014 年起一路帶來驚喜、期待與失望的電影系列,就這樣在真實世界依舊動盪的此刻,畫下了實在無法說好看的句點。但無論如何,這幾部作品讓年過六十的哥吉拉又向前踏出一步,甚至獲得了新生命;而這段好萊塢與日本交相輝映的怪獸盛世,或許才剛要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