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中文片名取得好。英文原名「There Is No Evil」,直譯可以是「這裡沒有邪惡」,不過博大精深的中文,用了兩個字就將「No Evil」精準譯出。
無邪,典故取自於古典文學《詩經》,更白話的說法──是「沒有邪惡的想法」,但對於這部伊朗導演穆罕默德拉素羅夫的創作,並且在去年拿下柏林影展金熊獎的電影,其實是反諷:There,這裡,指的是他的國家伊朗,而這部電影要拍出的「Evil」,就是伊朗這國家機器的暴力。
獲柏林影展金熊獎肯定,《無邪》是否真的「沒有邪惡」?
《無邪》由四部短片構成,四個故事都與「死刑」為主,但他要討探的其實,並不單單只是死刑的廢存問題,而是伊朗政府在執行死刑體制之下採取的強硬作法,強制人民去執行人命關天的最後一道步驟。
第一個故事〈毫無邪惡〉,講的是看似稀鬆平常的中年男子,原來是處置死刑犯的獄警,在日常生活中,雖與他人並無不同,但卻時常有出神之際,望著紅綠燈時,他貌似有些惴惴不安,而到短片的結尾處,我們才知道他的工作「執行死刑」,正是在紅燈與綠燈之間做出「按下結束他人生命」的按鈕──第一個故事,講的是「服從」。
第二個故事〈她說:你一定行〉,是服兵役的士兵被迫去執行死刑,在經過整夜與道德倫理之間的掙扎,最終選擇了反抗逃亡,與第一個故事的刻意生活化,第二個故事則轉變成緊張刺激的逃亡錄,講的是「不服從」;第三個故事〈生日〉,是即將退伍的軍人,在女友家慶祝她生日的同時,發現自己剛處決的犯人,是女友最尊敬也最疼愛的長輩叔叔,是「服從後」。
而第四個故事〈吻我〉,則是延續第二個故事的逃亡錄,講述逃亡後的生活困境──逃亡數十年後的士兵,因為通緝身份,一生只能待在遙遠的偏鄉(連駕照都沒有),也無法與親生女兒相認,在面臨生命的終結,趨始他決定告訴她實話,是「不服從後」。
《無邪》就是以不同的面貌,「服從的人」,「不服從的人」,「服從後而造成什麼影響」,「不服從後造成什麼影響」的四種角度,去講述全球死刑執行率最高的國家伊朗,這體制之下的服眾暴力。
「無邪」的他們,卻被迫去做了邪惡的事──
當然,你可以說穆罕默德拉素羅夫是有意識的,刻意帶過「他犯了什麼罪,所以他要被判死刑」的倫理大哉問,他的觀點,就是著重在這個國家體制的強權專制:為什麼當兵就要去殺人?為什麼本該是代表公平的法律,要規範人民去執行在道德面上去揹負著根本不公平的人命壓力?──而這四個故事裡的四位主角,身處在一個「這裡沒有邪惡」的國度,而這四位小人物本身也絕對不是邪惡,但「無邪」的他們,卻被迫去做了邪惡的事。
拍完這部電影(由四位助導分別協助並掛名拍攝四部短片),原本就已經被伊朗政府宣布禁止出禁的拉素羅夫伊朗導演,更是直接被政府宣布入獄監禁一年(目前仍未強制執行),理由則是汙辱政權,但拉素羅夫伊朗導演只是希望,這部拍出伊朗某一現況的電影,能夠因為得獎得到注目後,從世界外「返回伊朗」,他不認為這部電影是革命,只是一部希望讓大家看到問題所在的電影。
當然,《無邪》從藝術角度來看,也不是那種會激發觀眾感情層面的動人電影(在編導執行面上,有幾個片段是略顯粗糙,但不失發問力道),但《無邪》意旨讓人們反思國家機器的暴力,死刑處決者的處境──甚至是台灣目前也面臨「反廢死」議題,那麼這部電影要討論的「邪惡」,是不分國境也不分語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