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實現夢想,英雄逆轉人生。電影為人鑄夢,而人生最不可能的夢想,就是逆轉,於是,在電影中,那些可以逆轉人生的故事,總是讓人驚喜神往。《神力女超人 1984》就是個這種逆轉人生的故事,那些錯誤的選擇可以重來,那些走錯的步伐也可以回溯。不過,女超人的媽媽有特別提醒小黛安娜,不可以作弊喔。那麼,逆轉人生算不算作弊呢?
1. 電影中的魔石與失序
在《神力女超人 1984》,因為一顆許願石的神奇魔力,讓那些對自己不夠滿意或是對生命仍有遺憾的角色們──黛安娜(蓋兒加朵 飾演)、芭芭拉(克里斯汀薇格 飾演)、麥斯威爾(佩德羅帕斯卡 飾演)──都忍不住把魔石端在手上,將深藏心中的黑色秘密向魔石許願。因為彩色的魔石可以將願望實現成真,於是,在不知代價為何的情況下,貪婪的麥斯威爾不只將自己化身為魔石,甚至不斷重複許願,造成全世界大失序。
這種因為一顆魔石而讓角色們失心瘋地追逐打鬥,甚至幾乎失去家人(麥斯威爾差點兒就失去小兒子)的故事主題,在電影世界並不少見,《魔戒》三部曲與《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都是其中的著名之作。《魔戒》裡帶著慾望的角色們,瘋狂地追逐著一只金色戒指,冀望以此成為世界之尊。在《魔戒》的宇宙中,唯有仍舊帶有赤子之心的哈比矮人族,有機會免受慾望支使,可以護衛這顆戒指,回到摩多銷毀。不過,即便良善天真的佛羅多巴金斯(伊利亞伍德 飾演),在長期護衛魔戒的旅途,也幾乎無法消化來自魔戒的熊熊慾火,直想把魔戒套入自己的手指。
來自魔石的吸引力如此巨大,深深呼喚著平凡人類內心的黑洞與脆弱,招喚著人類誤入歧途與創造混亂。在《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雖然薩諾斯(Thanos, 喬許布洛林 飾演)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減少人類以維護世界平衡──,實際上卻是另一位懷有巨大願望的狂熱者,幸運地以暴力收集到五顆無限寶石,透過五顆魔幻寶石巧妙的神力組合,讓薩諾斯手指輕輕一彈,就能以不費吹灰之力,一次消滅全球一半人口,並且改變世界局勢與生態。
與《神力女超人 1984》裡的麥斯威爾一樣,當薩諾斯達到願望的頃刻,也是世界墮入混亂的瞬間,全球跌入狂風漩渦,同時有許多人類因此陷入災難與死亡。
2. 黛安娜、芭芭拉、與麥斯威爾的魔石代價
在《神力女超人 1984》,黛安娜趁著與芭芭拉在實驗室的時候,對著魔石默默許下願望,期待已經在一戰時期離開人間的史提夫崔佛(克里斯潘恩 飾演),能夠回到自己身邊,因為長壽的黛安娜,始終無法忘懷史提夫,同時也已經失去愛與被愛的感受。黛安娜渴望愛情,卻也在許願的同時,無知地遞出自己最寶貴的資產:超能力。
與此同時,芭芭拉也得知魔石的神奇力量,因為不受歡迎與軟弱的性格,芭芭拉崇拜黛安娜,也向魔石祈願,希冀能有與黛安娜一樣的自信堅強與勇敢無敵。不過,「抄捷徑」必須付出代價,當黛安娜在獲得史提夫的同時,黛安娜失去超能力,在芭芭拉獲得超能力的同時,芭芭拉也逐漸失去善良。甚且,就在芭芭拉的超能力超越黛安娜之時,芭芭拉完全失去人性,而成為一隻機靈的野獸獵豹。此時的芭芭拉,獸性已經超越人性。
不過,雖然黛安娜與芭芭拉對著魔石許願抄捷徑,貪婪的麥斯威爾更是奸巧,直接把自己與魔石合體,讓眾人向自己許願,再吸取眾人必須付出代價的反向能量,平衡「許願抄捷徑的代價」。
3. 許願的蝴蝶效應
有趣的是,許願與美夢成真就是種「改變現狀」。改變現狀的同時,在所有人類之間會因改變而產生蝴蝶效應的連鎖反應。不過,21 世紀的電影,幾乎夢幻式地完全忽略改變現狀所產生的負面連鎖效果。
當麥斯威爾透過衛星向全世界索取願望之時,彷彿自己就是位百分百應驗所有祈禱的天神,對著人類呼喊「願望大放送」,同時造成巨大風暴,發射導彈、築起圍牆、毀滅世界。
這個橋段呼應著金凱瑞在 2003 年的《王牌天神》(Bruce Almighty),當時飾演 Bruce 的金凱瑞曾經向天神(摩根費里曼 飾演)抱怨,天神都沒有做好分內工作,沒有好好實現人類的願望,讓人類徒勞許願。
不過,為了讓 Bruce 理解為何天神不放行每個人的願望,天神特別讓 Bruce 擔任神職,容許他胡亂答應眾人的願望,結果,Bruce 最後只發現,人類的願望無止無境,完成一個願望還會再生出三個願望,人類沒有止境的慾望,上帝也無法如願地一一為人類美夢成真。
而且,最可怕的是,每個願望牽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眾人,於是,「如願」的結果就是隨著蝴蝶效應的漣漪,擴大成為世界大亂。
「如願」造成的失序,在《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亦然,在薩諾斯彈指之後,不僅造成世界大亂,最後還需讓漫威再花三個小時的《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來收拾殘局。當然,這場名為恢復秩序的「終局之戰」,其實也是在五年後的平衡,再次創造紊亂的過程罷了。
4. 逆轉勝的再造人生
《神力女超人 1984》的黛安娜、芭芭拉、和麥斯威爾會想對著魔石許願,都是因為對現狀不滿而想改造人生。黛安娜期待愛情,芭芭拉渴望受人注視,麥斯威爾則是貪婪權力。
《天能》也是個透過魔石(演算機)再造人生的故事,未來世界的主角(約翰華盛頓 主演)以演算機來到現在,不只改變凱特(伊莉莎白戴比基 飾演)的人生,同時也阻止世界末日的降臨。因為未來主角的介入,想以演算機毀滅世界的薩托(肯尼斯布萊納 飾演)於是失勢,並且失手於自己小看的太太凱特。
主角透過演算機(魔石)的介入,在順轉逆轉的時間之流之間,改變薩托、凱特、與自己的人生,尤其是逆轉勝凱特的未來──消滅暴力老公,獲得財富與兒子。不過,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並未著墨「改變現在」將會在未來「付出代價」。或許在《天能》宇宙的邏輯是,逆轉時間與順流時間之間,已經產生正反相抵的平衡。
在《神力女超人 1984》的宇宙邏輯,是透過對魔石許願,再造角色的人生,以此改變逆境。不過,透過魔石的逆轉勝,根本是種抄捷徑的作弊,理當付出巨大代價而不可行。於是,即使極為難過,黛安娜還是謹記母親對於作弊的警告,交出心愛的史提夫,順勢獲得神力,也順利擊敗芭芭拉。至於麥斯威爾,則是必須退回許願,回到凡人,才能再重新獲得愛子。
5. 反悔與退回願望
生命最難之處,就在於只有前進沒有回頭,但是《神力女超人 1984》的宇宙,有「反悔功能」,人生在逆轉勝的作弊之後,因為必須付出代價,因而造成更大損失之際,角色們竟然可以透過大聲呼喊
我後悔了,我要退回我的許願!
I renounce my wish.
再次逆轉人生。
對著魔石許願,逆轉人生卻造成紊亂之後,再對著天空喊出反悔,一切頓時回歸平靜,彷彿不曾有任何慘事悲劇發生,一切瞬間又回到風平浪靜的美好過去。這顆魔石的功能真是莫名強大,這樣的人生,也是超級幸運。
(當然,此時也讓人不禁疑惑,那些曾經對著麥斯威爾許過的願望,被吸收的代價能量,要如何再次平衡呢?那些倒楣的許願者,就像是東德的柏林圍牆一樣,莫名其妙地隨著風沙倒掉,就又回歸天下太平了嗎?而那些因為麥斯威爾的隨心之願,而莫名死去的人們,也都能瞬間復活嗎?)
《神力女超人 1984》不只實現了只有「魔鏡」與「阿拉丁神燈」能辦到的許願人生,還實現了人類世界最不可能的「退還願望」回到過去。電影果真是夢工廠,神力女超人的神力,不在於女神的超能力,而是能夠左右時間與隨心許願的扭轉乾坤之力。倘若真要比較 DC 與漫威,薩諾斯之寶石蠻力,還真是大大輸給神力女超人超時空的扭轉乾坤之力了呢。
6.祖父悖論已不重要
21 世紀的好萊塢電影,似乎愈來愈不把祖父悖論 (grandfather papadox) 放在故事的思索邏輯,無論是在《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天能》、或是《神力女超人 1984》,幾乎都沒有祖父悖論的考量,而是宛若童話一般的隨心執意──想逆轉勝就逆轉勝,想反悔就反悔,想退出就退出,想重建人生就重建人生。
在《神力女超人 1984》故事一開始的那場競技場競賽,黛安娜的母親曾經警告過黛安娜,不能作弊,不能抄捷徑,因為人必須為那些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只是,如蝴蝶效應滾滾如潮的可怕代價,似乎對黛安娜完全免疫。在歸還史提夫之後,黛安娜的神力不只恢復,還強化(獲得獎品),輕易地就能打敗芭芭拉花豹,看來一點都沒有受到隨意許願的懲罰影響,連邪惡的麥斯威爾,都能順心順利地奪回兒子與兒子的愛。
顯然,英雄都不是流動時間的產物,也都活在不受祖父悖論影響的真空宇宙。英雄們都是大人版的童話故事,在電影的想像世界,實現成人在現實世界觸及不了的渴望──獲得寶石、再造人生、與逆轉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