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搜專訪】表演這件事,是我這輩子都想要做的事——《孤味》孫可芳

電影神搜

「我只是覺得表演這件事,是我會一直想要做的事,這輩子都想要做的事。」——孫可芳

由許承傑執導的《孤味》,集結「國民阿嬤」陳淑芳、謝盈萱、徐若瑄、孫可芳、丁寧等堅強陣容,細膩且溫柔的述說一段圍繞於不同世代女性的孤單心事。

而出道 63 年、目前 81 歲的淑芳阿嬤在甫結束的金馬獎上,以《孤味》和《親愛的房客》騎走最佳女配角以及最佳女主角兩項大獎,不僅是首位、也是目前唯一在同屆奪下雙金的女演員,也是獎項中最年長的得獎者,刷新金馬影史紀錄。

淑芳阿嬤的喜獲雙馬,也連帶地推動了《孤味》的票房成長,於 11 月 6 日上映的《孤味》,首週賣出 1800 萬,第二週則是 4700 萬,而第三週,也就是金馬結束的週末,票房已快速累積至  7770 萬,票房成長幅度驚人,看來「破億」只是時間問題。

而淑芳阿嬤於台上致詞時表示:

「這個獎不是我的,我是代表《孤味》的全體家人一起領。」

溫暖的致詞,證明了劇組戲裡戲外皆是一家人的好感情,而電影裡陳淑芳飾演的秀英嬤,三個女兒性格各異,大女兒阿青(謝盈萱 飾)生性瀟灑,是一位不受拘束的國際舞者;二女兒阿瑜(徐若瑄 飾),嚴肅正經,在台北擔任整形醫生;小女兒佳佳(孫可芳 飾),在台南與秀英嬤生活,接手家裡的餐廳事業。

相較謝盈萱與徐若瑄的角色,孫可芳飾演的「佳佳」,個性較不鮮明,但她在劇中卻是穿針引線的關鍵角色,不僅是與離家多年的爸爸唯一有聯繫的女兒,也是電影中蔡阿姨和秀英嬤的溝通橋樑,「佳佳」那本難念的經,在於她是唯一沒有北上生活,反而選擇在台南與母親相依為命並接手家業的么女,而她也是唯一勇敢對抗母親,想將家中避而不談的心結,解開的那個推手。

畢竟佳佳與爸爸的相處時間短,對爸爸的記憶薄弱,僅能從媽媽和姊姊口中,拼湊出爸爸的樣貌和性格,但她長大後獨自北上找爸爸才發現,爸爸並沒有如大家口中說的這麼壞,她無法與原生家庭同一鼻孔出氣,卻也無法擔任和事佬,心中的矛盾,造就佳佳的角色衝突。

猶記得當初訪問許承傑導演時,他表示:

「我跟可芳在電影拍攝前與拍攝中的討論,應該是所有演員裡最多的。我們在找佳佳的時候,一共試了十幾個演員,可芳是我面試的第一個演員,那時候就覺得她很棒。我那時找了一個獨白給可芳念,她掌握的很好。」

而確認是孫可芳出線後她才得知飾演姊姊的兩個演員,分別是徐若瑄和謝盈萱,也只有孫可芳,與丁寧有場對手戲,導演表示,儘管孫可芳有點緊張,但她非常認真的做足功課,一有空檔就準備好與導演討論佳佳和其他角色的關係,兩人的大量討論,促使角色變得越來越完整。

「當時我許多朋友看完電影後,最喜歡的都是孫可芳的演出。」

而這就是孫可芳,一個認真、全力以赴的專業演員。

從臺藝大戲劇系畢業的孫可芳,演戲之路初始並非想像中順遂,曾在劇場打工、百貨公司跑腿,甚至因緣際會下,竟接下了網路轉播足球賽播報員的工作,

「那時候,我有幫《蘋果日報》拍攝一些東西,他們就介紹,有個節目要做足球,我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答應了,就是什麼東西覺得有挑戰,我就會想去做。」

儘管本身對足球算是一無所知,僅有四年瘋一次世足,但可芳仍大膽地接下這份工作。

「反正我是一個很努力的拼命三郎,我一定可以把它做好。接下來就開始無止盡的地獄,查資料。做得比我考大學和高中都還要認真,每天抱著一疊資料。對我來說,我像在演一個主播,或是演一個球評。」

把生命的所有事情,都當成演戲般的挑戰,而孫可芳的「挑戰精神」也延續到了未來的每部作品當中。

而可芳有機會於《植劇場》系列開始展露頭角,起源是當時她因拍攝陳玉勳的廣告,被推薦報名由王小棣等八位導演共同創辦的「Q Place表演教室」,在等待《植劇場》系列作品甄選的過程中,儘管難熬,但仍有一同受訓的夥伴們的相互陪伴,

「我覺得珍貴的是,當時我們 12 個人都在等,那些戲的劇情,我們都還不知道,等待的過程,我們一直互相打氣。我們每個禮拜一直相處,一起在課堂哭,一起講自己的故事,是一群一直很想好好當演員的人。我覺得是靠革命情感,熬過那段等待的時光。」

2017 年,孫可芳憑藉《天黑請閉眼》奪下金鐘戲劇最佳女配角獎,初試啼聲即一鳴驚人,2018 年她再以《五味八珍的歲月》中傅培梅的幫傭林春一角,入圍金鐘戲劇女主角獎,實力備受肯定。而 2020 年,可芳則參與舞台劇《台灣有個好萊塢》的演出,也於公視台語劇《若是一個人》挑大樑演出女主角,看似游刃於各式角色間,但這背後都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其實試鏡上《天黑》的角色,我蠻意外的。因為我在植劇場的形象是比較幽默、沒有形象。每次要搞笑的時候,小棣老師都會說:『來,小豆!』就會 Cue 我要搞笑,所以當時小棣老師要我做好心理準備。但我會覺得我很愛表演,劇本我會看兩百次,做很多很多功課,各種人物觀察、包含角色。我甚至會因為劉澄芳的角色,讓自己呈現比較淑女的狀態,也因為她有很多心思,所以看了很多較沈重的電影。」

而話題回到《孤味》上,被問及第一次看到《孤味》劇本的想法,可芳表示深受感動,

「非常感動。我覺得家庭是一個很好講的主題,可是很少人可以把它寫得這麼深入,或是這麼生活化,也因為太過生活化,反而變得很難講,你很難想說你今天回家怎麼樣,跟媽媽相處是怎麼樣,或是家裡關係的呈現,很日常地寫出來,你會感到很有力量。我覺得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核心,很有共鳴。我在看的時候,覺得非常感動。」

也如上述所說,「佳佳」角色的詮釋並不容易,相較阿青的奔放,阿瑜的嚴謹,「佳佳」更像一個觀看者,孫可芳分享道:

「二姐有家庭,她跟老公、小孩的故事,大姐有愛情線,有她的事情會發生。佳佳一直都圍繞在家的旁邊,一直在看這件事情,但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我覺得詮釋上最難的是這個。當她是一個觀看者,她自己本身是什麼?她沒有愛情線,餐廳也提到一些些,我一開始找不到著手的點,因為都是藉由別人的事情,來說明佳佳的角色。」

儘管一開始抓不定佳佳的樣貌,但孫可芳認為,這也代表她發揮的空間更多。她在讀本時,將自己的疑問以及想法都寫下來,抓緊空檔與導演討論,像是佳佳對於事情的想法,而她那時是否知道家裡的事情,並將自身套入佳佳的心境,像是佳佳會因完全不知道姐姐乳癌復發而生氣等……,而導演與可芳的逐一討論,使佳佳角色輪廓更為明顯。

若說對謝盈萱來說,「客廳一觸即發」的那場戲最為艱難,那對孫可芳來說,是否有哪場對戲,讓她覺得是一大挑戰?

「沒有說哪場戲很難,但剛開始拍攝,就先拍了我跟爸爸的戲,我覺得這定調了佳佳整個過程。第一場戲前,跟導演討論很多,像是佳佳在家中的模樣,跟媽媽的相處狀態。我覺得困難的不是那些悲傷、或是難過的戲,反而是吃早餐那種日常,因為我們並不是真的母女,但又要親近到像母女,必須很信任對方,我覺得那些日常,對我來說一開始比較難。」

而提到當得知將與陳淑芳、謝盈萱、徐若瑄、丁寧等人合作,孫可芳也揭露當時的心情,

「就有一種要玩雲霄飛車的感覺,很像坐上去要扣安全帶前的那種感覺。因為又興奮,可是又害怕。我覺得挑戰都是這樣子,還沒有開始的時候,都是最緊張的時候。因為 V 姐完全沒有合作過,她是我從國中高中就知道的大偶像,淑芳阿姨也是啊,從小看到大。我就覺得天啊,但我要表現我的專業,而不是只是害怕。因為我對表演的喜歡,我一定要更專業。」

不過害怕的感覺,在可芳與眾人見面的第一天,就煙消雲散了。當時,可芳先是與淑芳阿姨約碰面,她表示跟淑芳阿姨一兩秒就熟了,淑芳阿姨像把她當孫女一樣,

「一跟她相遇的那個瞬間,好像就覺得,我昨天在擔心什麼,馬上就變熟了。」

接著徐若瑄以女神姿態降臨現場,孫可芳表示當時有點不敢開口,但徐若瑄一直很親近地聊天、非常爽朗,馬上拉近大家的關係。同樣地,扮演蔡阿姨的丁寧,本人也是好相處、很大氣。

另外,電影裡有兩場戲都是孫可芳的即時發揮,一場是佳佳與阿青躺在床上,討論哪個床上的吊飾哪個是自己的兒時作品,佳佳握著姐姐的手,說道:「好,我就要這麼用力握」;另一場則是佳佳與姐姐們,在房間分金子的時候,佳佳才得知張鈞甯角色的身份,突然一句:「大姐,那你幫我把我的那一份給她」,是可芳的神來一筆,而謝盈萱也巧妙接球,並回道:「你以後見到她,在自己拿給她。」

「我覺得一方面是盈萱姐帶著我,我就可以很投入地即興。那些是很生活的東西。我覺得,對啊,我跟我姐講話就是這樣,一方面說她醜,一方面又是在撒嬌。兩個人都很有愛。」

事實上,可芳也差點忘記自己曾有即時發揮的時刻,或許因為這些互動都已如日常般自然,

「我覺得這部電影最感動、最滿意的就是,有時候看電影,你會發現這個好像是哪個演員即興,哪個好像是寫好的,會有一些落差,可是這一部會演到真的忘記自己到底是日常還是在演,好像真的就這樣子在過生活。」

而被問到最喜歡的一場戲,可芳給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摺蓮花」——

「我蠻喜歡在靈堂的時候,大家一起摺蓮花。摺到很上手的時候,真的忘記在演戲,我們很少有全家人都在的場景,那時候並沒有在大吵架,反而是鬥嘴,很日常的丟接,但越日常的越難,你要一邊摺,一邊聽對方講話。但拍攝那場的時候,真的是摺到忘我,姊姊們太像姊姊。像吃麥當勞那邊也是,我們感情都很好,很像我們平常放飯的樣子。即便在靈堂,我們就是一家人。不一定在靈堂都要哭,其實真的守喪過的人都知道,在靈堂有時候也會有說有笑的。」

回憶初見孫可芳的第一印象,是帶有彎彎笑眼的鄰家女孩,但隨著訪問時間的流逝,越發現孫可芳的魅力,是來自於她的活力與生命力,隨身帶著的小冊子,裡頭滿是筆記,她會慎重且認真地咀嚼每個問題,而給出的回應,則經常手腳並用,好呈現自己當下的心境,對事物的認真對待,對演戲的認真對待,全都呈現在孫可芳繳出的演出成績單上,她用心著墨的每一刻,的確真實地透過大銀幕,感染每一位觀眾。

相信有一天,可芳絕對能站上金馬舞台,得到屬於自己的發光時刻。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