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推理小說都會鼓勵讀者一起解謎,鼓勵你在結局前先想出兇手身分。這種「全民參與」的形式受到許多讀者的歡迎,但是這種小說畢竟是作者事先架構的虛構迷宮,答案只有一個早已預設的結論。比起來,1987 年紀錄片影集《懸案未決》(Unsolved Mysteries) 就更有趣了:它收集仍未破解的真實懸案,提供你線索、歡迎你一起動腦與提供新的線索,這些懸案的結局還沒有人能解開,讓各位自稱福爾摩斯與瑪波小姐的觀眾們,能夠有大展推理神通的機會。現在,Netflix 網飛延續《懸案未決》的生命,推出新版影集《未解之謎》,目前已經推出第二季,我們將跟你一起探索每樁懸案、補足更多線索、也許你能從中發現全球觀眾都沒看到的案情盲點。
Netflix 網飛懸疑影集《未解之謎》
〈華盛頓特區內部人士謀殺案〉是第二季第一集,內容描述傑克惠勒 (Jack Wheeler) 命案:惠勒是越戰英雄,他回國之後繼續深造,不但學經歷豐富,還受美國政府與軍方重用,擔綱過十數個重要官職。但就在 2010 年 12 月 31 日,他被發現棄屍在櫻島垃圾場。
案情爆發初期似乎有大量的線索,但奇妙的是,一直找不到關鍵線索,能夠解釋為什麼受人敬重的惠勒會曝屍荒野、是誰要殺他?又為了什麼要殺他?
《未解之謎》告訴我們,他死前任職的工作,是專攻網路犯罪方向的計畫,包括了研究假新聞、駭客手段破壞國安系統等等,這令惠勒的死亡命案添加了一絲可疑味道。《未解之謎》隱約地暗示,惠勒是因為手上的工作而遭到預謀殺害,他生前與政府高官、情報機構都有關係,可能是他的研究妨礙了某些高官的敏感神經、或者是外國情報組織下的毒手。
這聽起來刺激又恐怖,為《未解之謎》第二季做了一個很棒的開場。問題是,《未解之謎》卻沒有告訴我們所有真相:惠勒本人比我們想像地更不穩定,而在他生前身邊發生的許多怪事,並非全部都只是虛驚一場。
惠勒在死前,住家遭到入侵,似乎有宵小潛入他家廚房、翻箱倒櫃,他的西點軍校儀式劍還被丟在地上,廚房的清潔粉灑在地板上,上頭還有一個腳印。按照《未解之謎》的描述,這像是想從惠勒身上竊取機密的壞蛋,要到他家試圖偷走重要文件。但按照《未解之謎》的描述,當地警方似乎不在意這次入侵事件。問題是,就在這起入侵事件發生不到幾天,惠勒就死在垃圾場了;而在鄰居發現惠勒家被入侵之前,惠勒家對面鄰居正在新建房子的工地,遭人丟了煙霧彈,而在場找到了惠勒遺失的手機。
惠勒死前幾天,家中遭人入侵;在那之前,惠勒憤怒對門鄰居竟然要在充滿歷史價值的街區新建新屋,向工地投擲了煙霧彈,這兩件事串連起來,《未解之謎》似乎想告訴我們……不知道是什麼。惠勒家遭入侵,暗示著他的死可能與歹徒想要取得的機密有關;但煙霧彈一事,似乎是在補充解釋惠勒本身的躁鬱症症狀,而他在丟擲煙霧彈後(記住,煙霧彈是會引發火災的),無意中遺落了自己非常重視的手機,這令後來幾天他陷入憤怒與疑惑的極端情緒……也許這也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之一。
問題是,《未解之謎》沒有關注惠勒的躁鬱症有多麼嚴重、也忽略了許多警方的努力。
事實上,警方確實調查了惠勒家入侵案,這會是一起明確的刑事案件,代表它會經過調查、採樣、與問話街坊鄰居。而就在這些筆錄中,其實就有一位鄰居表示,惠勒在前幾天在家時,就會「連續一整天都將電視開到極為吵雜的聲量」。而在警方的入侵案調查裡,卻沒有發現任何外人入侵的可疑之處──也沒有特殊物品遭到竊取。而這兩件事結合起來,彷彿可以成立一個假設:厭惡鄰居蓋新房子的惠勒,在狂怒之下做出了許多不理性的舉動。
這代表,惠勒遭殺害的原因,可能不像《未解之謎》裡描述的,是因為《全民公敵》那種國家等級的陰謀,而是來自於這起與鄰居的不合。《未解之謎》有稍微提到惠勒的官司,他其實在丟煙霧彈之前,就已經提告那位新屋主。而看來在花錢又耗時的官司無法真正阻止新屋落成的情況下,惠勒使出了非常手段。
《未解之謎》沒有提到的另一件事,是刪除了惠勒遺孀凱薩琳 (Katherine Klyce) 對丈夫死因的猜測──她認為一定與房產糾紛有關。
她表示,丈夫曾經設定了一條要在 12 月 5 日執行的待辦事項,寫明要「駭入一個跟房產糾紛有關的目標」。精通網路犯罪的惠勒,當然擁有駭客能力(或資源)。凱薩琳的推測是,當地官員一定有收到這些能在歷史古蹟地蓋房子的屋主的賄賂,而當惠勒決定用非法手段(丟煙霧彈與駭入)破壞這樁好事時,他很有可能變成了貪官污吏與壞鄰居的共同目標。
《未解之謎》表示,惠勒死因的陰謀論之一,是他的屍體顯示,在死前曾有大量遭到毆打的跡象。所以《未解之謎》認為,他應該是遭痛擊至死,這麼殘忍的死法,某種程度上支撐了他是因為某種陰謀而遇害的說法。但《未解之謎》沒說的是,惠勒其實也一直有心臟病問題──他的死因未必是因為單純的暴力致死導致。
但《未解之謎》忽略的最大事實,是點出傑克惠勒與妻子凱薩琳之間的不合。
破案關鍵,或許還在被忽略的細節裡
其實在《未解之謎》解謎過程中,敏感的觀眾應該會在聖誕節這一段敘述裡,嗅出異常:惠勒在聖誕夜返家過節,卻在隔天就離家工作。我們都知道,美國的聖誕新年連續假期裡,大多數人都是休假在家與家人一起度過(如同我們的春節)。而惠勒卻早早離家(而且沒再回家),代表他與家人的關係可能不像紀錄片裡描述的那麼緊密。
而根據惠勒寄給心理醫生的信裡指出,他與妻子凱薩琳的爭吵有時會很嚴重,讓他感覺「混亂、坐困愁城」。這未必意味著凱薩琳是殺死惠勒的兇手,但卻很有可能加重惠勒的病情,在《未解之謎》裡也看得到,在最後看到惠勒身影的監視錄影帶裡顯示,惠勒的身體狀況似乎越來越不好,步履蹣跚而且情緒激動,甚至鞋子掉了也不在意。
華盛頓郵報的分析,惠勒可能死於中國力量:中國與俄國一直在透過網路攻擊滲透美國官方網路,而惠勒正好是這方面的專家;惠勒可能死於美國政府之手:因為惠勒天性的剛直性格、還有與軍方高度密切的合作關係,很可能讓他發現了某些不可說的美軍機密,而有話就說的他很可能被無情封嘴;而按照上述的分析,惠勒很可能因房產糾紛──這一樣出自於惠勒路見不平的天性,一般人其實不在意──而死於暴力攻擊。或甚至……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悲慘的意外?是惠勒的躁鬱症日益惡化,導致他選擇了激烈的方式自殺?
但我們確定的是,這樁神秘的謀殺案有太多線索,但這些線索卻無法歸結成一個合理的犯罪計畫,《未解之謎》試著用某種更「性感」的敘事角度,來吸引觀眾對這樁 10 年前的華府謀殺案的興趣,就影視作品的娛樂角度,這種作法可以理解,只是,這樁懸案已經夠複雜了,有時這種過於簡略的推理──《未解之謎》一集也僅有 40 分鐘左右──反而會讓複雜的案情變得更加複雜。
後續:凱薩琳後來一直提高線索獎金,只要你能提供任何與惠勒案有關的有效線索、或 2010 年 12 月期間傑克惠勒的行動紀錄,都能得到 5 萬元美金。
傑克惠勒命案,至今仍是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