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年 3 月 28 日,這一晚是《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G.I. Joe: Retaliation,以下簡稱《特種部隊 2》)的首映夜,巨石強森來了、布魯斯威利也來了,本片的知名監製洛倫佐迪波納文圖拉 (Lorenzo di Bonaventura) 當然要來,這時候全世界還沒有觀眾欣賞過這部電影,不過波納文圖拉在這個星光雲集的場子裡,卻說了一句令人感覺怪怪的話:
「我沒想過《特種部隊》會拍續集,」
但他隨後又馬上補充,
「不過從首映的預購成績看起來,這選擇很正確!」
數個小時後,許多人才懂得波納文圖拉的意思:《特種部隊》真的沒有準備拍續集,而《特種部隊 2》完全不像是一部續集,它更像是將《特種部隊》做了一次軟開機──還是用最殘忍的方式重啟。
我們已經提過了,《特種部隊:眼鏡蛇的崛起》(G.I. Joe: The Rise of Cobra,以下簡稱《特種部隊》)當年的評價不太好看,但是沒想到,電影沒有最爛只有更爛,《特種部隊 2》幾乎無口碑可言,糟糕的評價為它蓋上了一層隱形布,至今多年來許多觀眾甚至不知道它曾經存在過。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如何破解眼鏡蛇的陰謀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歡迎回到除暴特勤隊 (G.I. Joe) 的世界,我們永遠的大英雄「公爵」(Duke),仍然是除暴特勤隊的智仁勇領導,這次任務他帶著路霸 (Roadblock)、弗林 (Flint) 還有珍夫人 (Lady Jaye) 出擊。
世界的大麻煩眼鏡蛇指揮官與戴斯卓都仍然被關在高科技監獄,只剩下白幽靈 (Storm Shadow) 尚未緝捕到案。沒想到白幽靈反過來成功劫獄,救出了眼鏡蛇指揮官。而偽裝成美國總統的薩坦,對除暴特勤隊發動大規模肅清,公爵因此遇害,而劫後餘生的路霸、弗林、珍夫人、還有蛇眼 (Snake Eye),必須以寡擊眾、破解眼鏡蛇的陰謀。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片名裡的「Retaliation」,指的是「報復」。電影裡眼鏡蛇組織成功的報復了除暴特勤隊,戲外也一樣成功:這部電影不但一口氣將上集塞得過滿的角色通通殺光,甚至連導演也成功幹掉了。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原本《特種部隊》導演史蒂芬桑莫預定要回歸續集,但是派拉蒙影業突然表示,《特種部隊 2》將交由導演朱浩偉執導,等同沉默地拒絕了桑莫。很明顯地,派拉蒙對於《特種部隊》誠意滿滿的觀眾服務並不買單,《特種部隊 2》的預算從前集的 1.75 億美金,下降至 1.5 億美金。而看來新導演才有可能接受這種規格,所以,桑莫就被一腳踢開。
換個導演不一定是壞點子,畢竟桑莫都已經把第一集塞到這麼滿,依照好萊塢續集「更大更爆炸」的定律,他會將《特種部隊 2》膨脹到什麼地步?沒人猜得到。但問題是,《特種部隊》的所有角色也全都遭到撤換,僅剩下白幽靈、薩坦、眼鏡蛇指揮官與公爵。
這實在是說不過去,畢竟觀眾進戲院看續集的目的之中,也包含再次與這些英雄會面。諷刺的是,《特種部隊 2》從一開始就不想讓馬龍韋恩斯、瑞秋妮可絲、克里斯多夫艾柯遜、席安娜米勒等人回歸——席安娜米勒甚至壓根不知道有《特種部隊 2》的存在,她在電影上映多年後才意外知道。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不過,其實席安娜米勒本人不太喜歡演出動作戲——她每次發射道具槍時都會忍不住閉上眼睛,而還好男爵夫人的墨鏡可以掩蓋這一點。這樣說來,其實所有演員全都換角也不全是壞事,但即便是前集能繼續演出續集的演員,也並非心甘情願演出——我們說的就是查寧塔圖。這一集裡他繼續飾演除暴特勤隊的唯一領導公爵,但是,他卻在電影還不到 20 分鐘時就悲慘殉職了。
查寧塔圖談《特種部隊 2》:「我恨死那部電影了!」
30 多年來,自動畫版的《大英雄》、與漫畫版本裡永遠身先士卒的公爵,竟然這樣莫名其妙的犬死,全世界喜愛《特種部隊》的觀眾都憤怒了——可能只有查寧塔圖本人很開心。
他很開心,因為他終於不用再演這部爛戲。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我老實告訴你,」
2015 年,待人彬彬有禮很少口出惡言的塔圖,在被問到對於《特種部隊》系列電影的感想時,終於一吐為快,
「我他媽恨死那部電影,我恨死那部電影了。我是被迫演出《特種部隊》的。從《卡特教頭》(Coach Carter) 之後,經紀人幫我跟電影公司簽了 3 部電影的合約……他們直接給我合約,告訴我就這樣辦。對一個年輕演員來說,我的反應就是天啊,這聽起來也太棒了吧!就這麼辦!」
「時光飛逝,然後你會接到其他演出機會,慢慢你也會建立你的名聲,你也會有想要參與的工作,然後……電影公司打電話來了,他們說:『嗨!我們有電影讓你拍了,現在把劇本寄給你。』
然後劇本就寄來了,那就是《特種部隊》。喔!我愛《大英雄》啊,所以我問他們,『我是要演蛇眼嗎?』而他們回答:『不,你不是演蛇眼,你就是要演大英雄本人。』」
但是,這份寄來的劇本真心爛⋯⋯我一看就不想演,我⋯⋯我從小時候就是《大英雄》的粉絲,我還記得每天早上都起床看卡通,但為什麼我還是不想演呢?
第一個原因,實在太爛了,第二個原因,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適合演《特種部隊》了。」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合約在身,不管有多少不想演的理由,塔圖非演不可:
「如果我不演,電影公司就準備告死我。」
所以,《特種部隊 2》的草率賜死,反倒讓塔圖樂得輕鬆。諷刺的是,派拉蒙都已經簽了這個逃不了的菜鳥,卻沒有想過把他利用殆盡,寧可讓他當個早早領便當走人的大配角。
這不好笑,但有拍就有錢賺——你也掏腰包了嗎?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特種部隊 2》就是這麼奇怪,到處充滿不可思議的決策——編劇是另一個奇怪的例子。續集請來編劇雙人組雷特瑞斯和保羅韋尼克,他們可能是 21 世紀最知名的動作喜劇電影編劇,看看他們的作品就知道了:《屍樂園》、《死侍》、以及這兩部電影的續集、還有爆炸貝的《鬼影特攻:以暴制暴》。這些電影都充滿嘲諷又有小聰明的台詞、互相扯後腿的群戲、還有淨做笨事的角色們。這些劇本不見得高明,但至少充滿主流觀眾喜愛的喜劇效果⋯⋯然後,《特種部隊 2》偏偏一點都不好笑。
《特種部隊 2》驚異地像極巨石 2 年前參與的《玩命關頭 5》,沒有那些前集裡的男性化冷笑話,反倒滿口都是與動作電影很不搭調的「家庭價值」。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巨石強森更宛如大一號的唐老大,在整個軍事組織全滅之後,竟然第一時間是回到街頭,找以前廝混的狐群狗黨協助收留,還說出「我們可以信任家人」、「出事的時候人就會回家」這些詭異的論點,彷彿洛杉磯街頭可以抵禦政府高科技掃描一般。
前集將科技水準提升到夢幻童話境界,這集卻突然搞起民間街頭飆仔出高人這種反璞歸真橋段,令觀眾徹底無所適從。
《特種部隊》想盡辦法將電影維持在《決勝時刻:現代戰爭》那樣的現代高科技戰爭氛圍,第二集的主線卻想盡辦法擺脫任何與軍隊有關的標籤,甚至還讓這些粉絲們熟悉的角色們,互相透露真名交心,搞起友情小圈圈的花招,監製洛倫佐迪波納文圖拉還誇口,《特種部隊 2》將會「更現實、更殘酷」。他卻不知道,《特種部隊》成功的關鍵之一,就在那些浮誇不切實際的科幻幻想。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雖然當年《大英雄》玩具人偶原本取材自真實戰爭士兵造型,但在卡通影集《大英雄》裡,這些士兵可不是端著步槍就滿足,他們各有絕技,而背後有太多反物理的偽科技理論支撐。
所以沒有人把《大英雄》或是《特種部隊》視為認真的硬科技戰爭作品,它們的娛樂本質仍然是超能力戰爭,過於寫實只會自找苦頭,還會露出不合時宜的尷尬與「小孩穿大鞋」的窘迫——《特種部隊 2》可沒忘了讓蛇眼與白幽靈這兩位現代忍者大打出手,這些能在冰壁上疾行的忍者,他們的存在就擺明把合理性丟到一旁。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沒有浮誇的歡樂、要追求真實也不道地、還把自己搞成了《玩命關頭大英雄》,《特種部隊 2》似乎註定一敗塗地。但更諷刺的是,最應該被譴責的監製與電影公司,卻仍然能從《特種部隊 2》獲利——這部電影的美國票房比前集少了將近 3 千萬,證明觀眾不喜歡這次重開機的變革。
問題是,《特種部隊 2》的海外票房卻比前集高出了 1 億美金,海內外票房兩相加減,《特種部隊 2》還獲得了全球 3.7 億美金的總票房。
儘管海外票房要扣除大額比率的利潤、而且美國本土也沒有賺到續集電影該有的倍數票房,加上口碑慘敗,這讓《特種部隊 2》的續集計畫應該確定無望,但是,派拉蒙卻的確小賺了一點。這不是代表《特種部隊 2》真的有任何我們沒發現的優點,而僅僅代表了好萊塢動作電影「續集」的魅力:海外觀眾無論品質如何都會甘心追看。
這是 90 年代阿諾與史特龍等等動作天王打下的基礎,席格都能從其中嚐到甜頭,而其實沒比席格電影高明多少的《特種部隊 2》,當然也能坐享其成——光是亞洲地區(包括台灣),《特種部隊 2》總票房就超過 1.3 億美金,還超過了美國本土的成績。

《特種部隊 2:正面對決》(圖片來源/IMDB)
剩下來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特種部隊》系列進入了無止盡的籌備地獄。但就像我們在談《特種部隊》時開頭說過的,這是一套由玩具公司全力支持的系列電影,它有天生的贊助商支持,而電影成本與時間並不是問題,票房與連帶玩具的收益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這幾年沒有《特種部隊》電影,總有一天它一定會復出江湖——就如同《變形金剛》一般。從這個角度看來,《特種部隊》系列與《特種部隊 2》這部爛電影,是不是反而很像永遠打不死的眼鏡蛇組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