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勃肯恩、布魯斯韋恩、蝙蝠俠──他們是同一個人
鮑勃肯恩的墓誌銘如此寫著。
這位史上第一個想到蝙蝠俠點子的漫畫家，被後世尊為蝙蝠俠之父。雖然事實上他的搭檔比爾芬格 (Bill Finger)，才是讓蝙蝠俠成為我們熟悉蝙蝠俠樣子的大功臣，不過，自 1939 年蝙蝠俠誕生、至肯恩於 1998 年過世將近 60 年間，對不明真相的外界來說，肯恩都是大家推崇的蝙蝠俠生父。
想當然耳，當 1989 年提姆波頓籌拍電影《蝙蝠俠》時，誰會是這部電影最重要的顧問？當然是阿蝙他老爸，問題是，你也許不會想聽他的建議。
「這部電影請拍成爸爸希望的形狀！」
事實上，肯恩在 1998 年過世，那時 20 世紀已將結束。這代表著，肯恩應該看完了 90 年代的 4 部蝙蝠俠電影（包括 1989 年的《蝙蝠俠》）。事實上，那時的肯恩就如同後來的史丹李，他與這些華納蝙蝠俠電影關係密切：在電影製作演職員表上，他是 4 部蝙蝠俠電影的顧問 (project consultant)。你也許以為，顧問只是坐領乾薪然後去片場露露臉而已。其實不然，肯恩對 1989 年的《蝙蝠俠》寄予厚望。他的期望實在太高了，甚至寫了一份厚厚的 30 頁備忘錄。
鮑勃肯恩名義上是顧問，事實上他正在對《蝙蝠俠》導演提姆波頓下指導棋。
肯恩的備忘錄寄給了華納影業高層、也是操偶大師吉姆亨森之女麗莎亨森 (Lisa Henson)。這種行為某種程度上代表茲事體大──先讓電影公司高層知道蝙蝠俠之父的想法，然後他們再去要求提姆波頓與編劇山姆哈姆照辦。事實上，提姆波頓從小就不是漫畫迷，他對蝙蝠俠並沒有那種宅宅對漫畫角色生死與共的熱愛。所以，如果蝙蝠俠之父能給這位漫畫外行人一些提點，聽起來像是求之不得的好運。
肯恩的備忘錄裡寫了什麼呢？首先，他希望《蝙蝠俠》電影，千萬不能有任何 1966 年版《蝙蝠俠》影集的影子：不能搞笑、不能搞浮誇 (campy)、不能有那些影像化的狀聲詞等等。
這些聽來很合理， 66 年版《蝙蝠俠》影集充滿著歡樂，歡樂不是壞事，但是那些低年齡層觀眾導向的笑料，不符合 90 年代的《蝙蝠俠》漫畫氛圍──80 年代美國漫畫普遍走向黑暗風格，而帶頭吹起黑暗號角的先鋒之一，就是法蘭克米勒繪製的漫畫《黑暗騎士歸來》(Dark Knight Returns)。
聽起來，肯恩想要一個黑暗蝙蝠俠，這感覺還不錯，畢竟提姆波頓也是黑暗風格的信徒。
問題是，肯恩的備忘錄不只這些給新手的小提醒而已，這本指導棋譜寫得更多：包括一份名為《蝙蝠俠回歸》(The Return of Batman) 的劇本大綱。很明顯地，肯恩希望全面主導這部《蝙蝠俠》電影的走向，這讓「鮑勃肯恩顧問」，變成了導演的導演。
蝙蝠俠之父的《蝙蝠俠回歸》劇本
根據《蝙蝠俠：黑暗騎士漫畫電影與未來大百科》(Batman: The Definitive History of the Dark Knight in Comics, Film, and Beyond) 一書的介紹，我們原本應該看到的《蝙蝠俠回歸》故事由一場悲劇開始：在多年爭鬥之後，蝙蝠俠與小丑的恩怨在今晚劃下句點。《蝙蝠俠回歸》開場，蝙蝠俠正在追捕著小丑，這場追逐的結局，是小丑從高譚大橋上墜落而死。這代表高譚市終於能夠免於犯罪王子的魔掌。
多年心患已死，蝙蝠俠回到了豪宅，羅賓已經上大學去了，而在侍奉完小主人後，阿福也去睡了。偌大的韋恩豪宅裡，獨處的布魯斯叼著煙斗、穿著紅色長袍、當然還要端著一杯……威士忌之類的（沒錯，就是一個員外）。布魯斯仰天長嘆，時光飛逝、人事已非，最硬的硬漢也在這個大敵不再的夜晚變得心軟（突然變成哈姆雷特）。他不禁開始回憶起 25 年前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在那條罪惡巷 (crime alley)……一對富豪夫妻在那裡殞命……。
但是，小丑如果在電影開場十分鐘就 GG，那觀眾會要求退票的：小丑當然還沒死，而且他已經準備好更複雜的復仇計畫……與其說是複雜，不如說是詭異。原來這一年的世界奧運，預定在高譚市舉辦（沒錯，犯罪大都會竟然能夠贏得奧運舉辦權）。而小丑為高譚奧運準備的大禮，就是在奧運開幕前夕，綁架了奪牌機會很高的蘇聯運動員伊凡史塔諾維奇 (Ivan Stanovich)。
而小丑更惡毒的計畫是，他決定與伊凡一起躲在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自由女神像！電影最後，揭破小丑假死與綁票奸計的蝙蝠俠，就在自由女神頂上與小丑決一死戰！──就跟金剛狼與華英雄一樣。
我們太快跳到結局，也許電影中間的情節能激起你一點點興趣：貓女也在這部電影登場，她是小丑的手下，但在賽琳娜凱爾 (Selina Kyle) 的下班時刻，她認識了風度翩翩的布魯斯韋恩──賽琳娜不知道布魯斯是蝙蝠俠，而布魯斯也不知道賽琳娜是貓女。這對悲運戀人最後享受了完美的一夜──韋恩豪宅有很大的床。
但是半夜醒來的賽琳娜，身上的盜賊因子犯了癮，她在韋恩豪宅裡到處摸摸翻翻，竟然被她找到了蝙蝠洞！她發現她的男人是老闆的死對頭！登登登登！怎麼辦！
沒問題的，布魯斯拿出了數千年歷史的埃及金牌，用催眠──對，你沒看錯，就是那種鐘擺式催眠──洗去了賽琳娜的記憶。太棒了！貓女不知道布魯斯的真面目！今晚蝙蝠俠又逃過了一劫！
很詭異的，鮑勃肯恩已經說過不能惡搞蝙蝠俠，但是《蝙蝠俠回歸》看起來，實在讓人吐槽滿點。布魯斯韋恩打扮得像員外一樣感嘆往事、高譚市竟然要舉辦奧運、而且小丑竟然跑到紐約的自由女神像去。
雖然我們都知道高譚市在隱喻 70 年代犯罪率很高的紐約市，但自由女神像的登場，根本是明喻而不是暗喻了吧？更搞笑的莫過於貓女的登場，聽起來似乎只是為了要讓布魯斯擁有一場床戲一般，而且，那種超老哏的催眠術，不是很像 66 年版的《蝙蝠俠》影集裡會出現的劇情嗎？
提姆波頓讓《蝙蝠俠》成為「黑暗英雄」
很明顯的，提姆波頓並不把蝙蝠俠之父的建議當回事。他執導的《蝙蝠俠》上上下下跟《蝙蝠俠回歸》完全不同，少數相似之處之一，是小丑的死亡──提姆波頓毫不遲疑，他開創了蝙蝠俠殺人的紀錄，還讓蝙蝠俠殺人毫不客氣（他炸毀整座化學工廠），最後甚至將小丑送入地獄。
當然，他在續集《蝙蝠俠大顯神威》更加不手軟，三名反派就有兩名陣亡，還是清楚拍出死狀的死亡。這位熱愛死亡的導演，擺明嘲諷那些堅守「蝙蝠俠不殺人」道統的忠誠蝙蝠俠粉絲。
另外，肯恩要求蝙蝠俠的耳朵必須尖直，這一點波頓倒是從善如流──米高基頓飾演的蝙蝠俠，他頭套上的蝙蝠耳確實是所有同事裡最長、最尖的。
無論如何，《蝙蝠俠》沒有依照肯恩的巧思製作，卻獲得了更大的迴響，成為了超級英雄電影自《超人》(Superman) 之後的一次文藝復興之作、並順利讓蝙蝠俠成為影史上的重要經典角色。
若干年後，人們已經逐漸淡忘插科打諢的 66 年蝙蝠俠，黑暗、嚴肅、不苟言笑的蝙蝠俠成為正統蝙蝠俠。也許，當年發現《蝙蝠俠》電影跟他想像大不相同的肯恩會有點生氣，但如果他知道，延續波頓黑暗風格的蝙蝠俠，在進入 21 世紀後聲勢更旺，這位蝙蝠俠之父應該能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