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的飆車狂之詩(五):莎莉賽隆選擇讓引擎拉轉聲成為一生的 BGM

莎莉賽隆 (Charlize Theron) 今年 44 歲,演過許多類型各異的角色,從花瓶到殺人魔、從呆萌清純的動物學家到機心械腸的駭客恐怖份子,無論她在類型電影中嘗試何種多變造型,「美」永遠是外界不吝給她的形容詞。賽隆確實很美,美到人們時常忽略她與生俱來的另一種瘋狂,那來自充滿機油、汽缸怒吼聲與轟隆排氣的世界:莎莉賽隆當然是好萊塢最為人忽略的飆車狂,她愛車、會開車、她不是賽車皇后 (Race queen),而她真正是賽車界的皇后——她寧可戴上安全帽擠進狹窄悶熱的車內,而不是穿上比基尼撐著洋傘只站在車旁。

敏感的觀眾,應該會在 2003 年的《偷天換日》(The Italian Job) 裡發現玄機。這時賽隆出道不到 8 年,好萊塢與觀眾都將她視為充滿異國氣氛的美麗花瓶,她在《重返榮耀》(The Legend of Bagger Vance) 裡高貴華麗、她在《太空異種》(The Astronaut’s Wife) 裡驚聲尖叫、她在《巨猩喬揚》(Mighty Joe Young) 裡能夠馴化大猩猩的野性。莎莉賽隆可以清純、可以冷冽,這兩個選項真是瞧不起人,意味著莎莉賽隆只能選擇「南非大自然美女」與「北歐雕像美女」兩種角色可能。

《偷天換日》是一部獻給 Mini Cooper 的電影,偷東西只是電影的支線劇情,重點在於匪徒們如何開著這種前胸貼後背的英倫小車,在繁忙都市裡如飛奔螞蟻般躲過天羅地網追捕。既然重點是車,而人自然得比車兇,才能讓演員不會被 Mini Cooper 的車牌掩蓋。我們可以把所有演員開車的片段全剪出來,一格格判斷誰才能真正稱上是「人比車兇」。而答案只會有一個,那就是莎莉賽隆。你可以簡單從《偷天換日》所有賽隆的車內鏡頭裡看出來,她在車裡的眼神很明顯變得不同……變得飢渴、自信、癡迷……那感覺怪怪的,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不要忘了,《偷天換日》有許多硬漢演員,主角是一直覺得自己很硬漢的馬克華伯格 (Mark Wahlberg)、配角是那時還不願遺棄毛囊的傑森史塔森 (Jason Statham),他們如今仍然在銀幕上當硬漢,理論上《偷天換日》裡賽隆的工作,應該是陪襯這些硬漢,用甜笑與身材助燃他們的睪酮素就算盡責……而如果賽隆註定是花瓶,那麼飆車這種真爺們的日常活動,自然沒有賽隆的份。

大家都這樣覺得,所有《偷天換日》的演員與導演都這樣覺得。可憐的男孩們,他們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無知——日後又與賽隆合作《玩命關頭 8》(The Fate of the Furious) 的導演蓋瑞葛雷 (F. Gary Gray),每次回憶此事,總是吞吞吐吐,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偷天換日》監製要求所有演員,都要參加 4 周的駕訓班特訓,因為大多數演員都要參加電影結尾高潮戲——主角們分駛三台新型 Mini Cooper 下手劫金,而他們必須在大型下水道溝渠裡飆車。為了這幾場戲,平常鮮少開車的演員們,必須學習如何防衛駕駛、高速過彎與甩尾等等技巧與花招。好萊塢明星的日常裡沒人會想要自己開車,當然得乖乖上課以免鏡頭前漏餡。就在此時,他們發現了一個重要事實:自己的男子氣慨在賽車道上發揮不了作用。

「他們帶我們到這條賽道,預計 4 周內學習如何開車。在場就只有我一個女生與一大堆男生。」

皇后回憶這段被人發現她不是嬌弱花瓶的歷史,

「我的開車技巧碾壓在場所有人……我想很多人不認為我做得到,因為連導演都露出那種態度,說我是不是應該比其他人多上 2 周課才行。我忍不住就說了,比其他男生多花 2 周?拜託喔,你這樣有點性別歧視喔。所以,我決定親身下場開車給大家看,我還記得有一個演員訓練到一半還吐出來,他還請假回家休息。天啊,他們真是一團娘砲 (sissies)。」

「我要說……他就是馬克華伯格啦!他一定會殺了我!哈哈!」

莎莉賽隆忍不住暴雷,她當然有資格嘲笑別人,因為那時沒人瞧得起她,卻又沒人像她那麼有種。

說真的,會開車不是看妳的時速錶指針停留在紅區多長,而是看妳在駕駛座有多悠然自在。而即便在開車鏡頭僅有幾分鐘不到的《不死軍團》(The Old Guard),賽隆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拿著小糕餅吃著……好像坐在半島酒店的高級扶手椅上享受下午茶一樣輕鬆,她的雙肩沒有因為緊張而聳起,她一隻手自然靠在車窗沿,她的雙眼偶爾瞥視兩側,旋即直視前方……這些都是在「老司機」身上才看得到的開車小習慣,不是在駕訓班訓練幾周就能養成的演技。話說回來,賽隆已經訓練 30 幾年了,連機油都化為她血液的一部分了——這不是誇飾,她小時候真的是聞機油長大的,這得怪她父親。

「我的家族熱愛賽車,所以我就是這樣被養大的。我家電視永遠開著、永遠在播映某一場南非賽車錦標賽。我爸是一位技工,他會在後院修理與打造車子,所以這一套修車與賽車的汽車文化,對我來說是再自然不過……我爸就是個在後院搞東搞西的瘋狂科學家,後院與農場地上永遠都堆著引擎,這就是我的童年。而妳可以清楚體認到,這樣的環境會帶給妳什麼。當我 8 歲時,我發現我知道什麼是火星塞,但我的朋友們都不懂。我愛這些玩意……我爸以前時常打造一些小型卡丁車給我們玩,當我還很小很小時就愛上了賽車的感覺,而我永遠都能在賽道上打敗那些男孩。」

家傳淵源成為了生命中恆久不變的樂趣,不管好萊塢願不願意給莎莉賽隆另一個老司機角色——事實上沒有,她在《玩命關頭 8》這部飆車電影裡,可悲地飾演一個沒有開到車的駭客……讓賽車手演駭客?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大材小用或是歧視?不過沒關係,你們不讓她開車,她就自己找車開:2019 年,她參與製作了網飛 (Netflix) 的賽車實境秀影集《超狂車王:終極障礙賽》(Hyperdrive)。

《超狂車王:終極障礙賽》預告:

《超狂車王:終極障礙賽》的製作人克里斯柯溫 (Chris Cowan),當時需要一位好萊塢大咖來參與製作,讓這齣全新實境秀影集能獲得發行商青睞,他表示

「莎莉賽隆在我們的願望清單上一直名列前茅,因為我不知道還有哪個女明星比她更悍、更能代表這齣飆車影集。」

而賽隆不但願意,她甚至是一秒點頭答應,完全不須思考:

我就是喜愛速度,飆車帶來的腎上腺素狂湧感覺,是其他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

她愛她的父親,愛他教會她速度的美感,但我們得知道,愛與恨其實是一體兩面,更常常是水火同源:賽隆的父親同時也是會虐待妻子的酒鬼丈夫,在她 15 歲的某個晚上,又喝得酩酊大醉的父親回家,拿著槍向老婆叫囂,甚至還開了槍。賽隆的媽媽冒死搶下了槍,反擊她已經瘋狂的丈夫……事後警方判定,賽隆的母親是正當自衛。這件事讓父親身亡、哥哥受傷、母親判刑、更重要的,賽隆的人生改變了,這件事成為了她的童年。

這樣你應該可以理解,為什麼賽隆有膽子駕駛那台「戰爭卡車」—— Tatra 815-7。握住方向盤、踩下油門、感受速度迎面而來,飆車某種程度上對賽隆來說,還夾雜著腎上腺素快感以外的情緒。這代表著清醒父親為她打造卡丁車的回憶、代表著他手把手傳授如何過彎、何時換檔的回憶、代表著她如何在青少女時期藉著飆車吹走心中的複雜心緒、也代表著她如何讓賽車成為心中的支柱,讓她膽敢證明自己在銀幕上不只是個花瓶,證明自己能夠飾演複雜背景的角色。

女魔頭》(Monster) 的連環殺人魔女主角,有她母親為求生而反擊的掙扎;《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 的芙莉歐莎,有她隱忍多年後決定做自己的映射;連《偷天換日》裡的女賊,都立下走出父親身亡陰影奔向自由的決定。這些電影都與車有關,因為車已經是她人生中的一部分,電影裡那些踩下油門與煞車的艱難時刻,在莎莉賽隆的真實人生裡都曾經如此含淚啼血地存在過。

她愛飆車、她也需要飆車,這位好萊塢的飆車狂,選擇讓引擎拉轉聲成為她一生的 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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