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背後】從《脫線沖天炮》到《犬之島》:魏斯安德森 獨具一格的鬼才導演

地下電影

一場電影,一個故事該如何說得好,甚至說得與眾不同,取之於導演手法。早在法國新浪潮時期,「電影作者論」就逐漸被一群在《 電影筆記 》(Cahiers du Cinéma) 撰寫影評的影評人所提倡,他們抨擊所謂大製作、千篇一律、風格俗套的電影,同時並強調電影是導演本身的,電影應是創作者的產物,由創作者決定風格及影像呈現,推翻了約定成俗的窠臼,這群當年在《電影筆記》撰寫影評的人,後來自己也拿起攝影機拍電影,這些人包含尚盧高達、艾力侯麥、法蘭索瓦楚浮、克勞德夏布洛等,他們以自身的風格手法,賦予了電影新生命,開拓了人們對電影的視野與想像,影響了後世無數個電影創作者,也包含我們今天要聊的,獨具個人風格的鬼才導演 : 魏斯安德森 (Wes Anderson)。

 

當代 作者電影 的代表人物 : 魏斯安德森

綜觀現今世界成名的導演,其風格脈絡皆有跡可循,甚至變成創作者本身有意或無意的特色風格,費里尼的夢境、王家衛的愛情、伍迪艾倫的碎嘴、馬丁史柯西斯的黑幫、昆丁塔倫提諾的暴力美學等,眾名導皆自成一派,光看風格手法就能辨認,而出身自美國德州的導演魏斯安德森便是當代作者電影的顯學。

當代作者電影的顯學 : 以 犬之島 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 等電影聞名的 導演 : 魏斯安德森

從形式上來看,幾近偏執的「置中」的構圖畫面,大膽撞色的色彩運用等皆極具辨識度,視覺上帶著濃烈的風格,而魏斯安德森也擅以幽默、誇張怪誕的表現方式來描寫悲劇,在喜劇表象的內裡,藏的是小人物們對於社會主流價值觀背道而馳的事蹟,所以觀眾看來如此荒謬,而在這些荒謬中,魏斯安德森以幾乎不說教、不批判的姿態,展現對這些「魯蛇」角色們無比的包容性,在嬉鬧中表達對社會上這群人的關懷,魏斯安德森在電影架構的奇想世界中,逼近現實社會中的殘酷百態,並不動聲色的衝擊體制。

 

鏡頭瞄準那些長不大的大人──

魏斯安德森幾乎從前期作品便定調自身風格與其關注的事物,從第一部劇情長片與好友歐文威爾森 (Owen Wilson) 合作的《脫線沖天炮》(Bottle Rocket) 開始,便將鏡頭對準那些長不大的大人:年齡雖成長,但自身心智卻不見得,於是故事在這樣的惡趣味下,對展開了一連串的搶劫「革命」。在搶劫的過程中看見魏斯安德森對筆下人物的描寫,這些大人並不是真正的惡煞,只是無所事事的廢青魯蛇,在人生毫無目標的狀況下於是對於美國社會主流價值產生了反思,便有了幽默的高度。

而年齡與成熟的惡趣味在接下來第二部作品《都是愛情惹的禍》(Rushmore) 又有了更多樣性的演繹:由傑森薛茲曼 (Jason Schwartzman) 飾演的故事主人翁是個超齡成熟的小大人,由比爾莫瑞 (Bill Murray) 飾演的配角是個心靈幼稚的大人,但兩者居然愛上同一個女老師!在你爭我奪的愛情中,兩個年齡、心智幾乎顛倒過來的人,一同交互成長,並且在許多偏執的理想中實踐了自己,而安德森電影世界裡的演員固定班底比爾莫瑞、傑森薛茲曼、歐文威爾森也儼然成形。

魏斯安德森 執導電影《 都是愛情惹的禍 》 劇照。

魏斯安德森執導電影《都是愛情惹的禍》 劇照。

 

著重「羈絆」的群像劇

在前兩部作品取得成功後,便有了《天才一族》(The Royal Tenenbaums)、《海海人生》(The Life Aquatic with Steve Zissou)、《大吉嶺有限公司》(The Darjeeling Limited) 三部名聞遐邇的代表作問世,從這三部作品中我們可看見魏斯安德森將關注的事物與心力更多放在『大家庭』上,其筆下的角色也豐富了起來,魏斯安德森更游刃有餘的調度起群像劇。

《天才一族》中,號召班史提勒、比爾莫瑞、歐文威爾森、葛妮絲派特洛等人,飾演一家都是天才的家族,但天才也有凡人的困擾。回歸家庭本身,無論天才或凡人,問題皆大同小異,魏斯安德森聰明的利用此設定探討了家庭面向,此作也順利入圍 2002 年奧斯卡的最佳原著劇本,且在一票明星加持下,也是魏斯安德森首度被主流市場擁抱的開山之作。

由 魏斯安德森 所執導, 班史提勒 比爾莫瑞 歐文威爾森 葛妮絲派特洛 等人演出的 電影 《 天才一族 》 劇照 。

由班史提勒、比爾莫瑞、歐文威爾森、葛妮絲派特洛等人演出的電影《天才一族》劇照。

之後的《海海人生》,更跟著比爾莫瑞一同面對喪友的痛苦,且在報仇的過程中,學會如何愛人,並重新感受親情的美好。有趣的是,在此作中,魏斯安德森也首度使用了停格動畫來敘事,只不過非常實驗性質,但也不難想見為什麼之後會有《超級狐狸先生》(Fantastic Mr. Fox) 和《犬之島》(Isle of Dogs) 兩部停格動畫長片。

《 海海人生 》 電影 劇照

《海海人生》電影劇照。

接下來在《大吉嶺有限公司》中首度以土黃色、金盞花色等明亮鮮豔的色調襯托角色與場域,且在尋根的過程中逐漸化解兄弟間彼此的心結,片尾響起輕快的〈Les Champs-Elysees〉,搭配片中角色掙脫包袱的感受,至今久久難忘那種感動。此三部作品也在血緣關係的羈絆中,寫下了安德森對家庭的註解,並在自己的創作脈絡中有著承先啟後的重要性。

 

題材萬變但關注的點始終不變

這時候的魏斯安德森,顯然已是國際上最受矚目的電影作者之一,尤其是受到柏林影展的特別眷顧,已兩度角逐金熊獎,各大影人也毫不諱言地表示合作意願,之後再首度挑戰停格動畫長作的《超級狐狸先生》,更請到喬治克隆尼、梅莉史翠普等大咖明星獻聲。

在此作中除了技術的展現外,魏斯安德森在敘事上同樣沒另大家失望,透過奇想的動物世界,同樣以詼諧的口吻探討了「父權」、「生存」、「家庭」、「性別」等嚴肅議題,且作者標記也從真人電影持續出現在動畫電影中,置中構圖、色彩調配、橫向移動鏡頭等特色皆十分明顯,從敘事到風格,《超級狐狸先生》無疑是一部出色成功的挑戰。

進入 2010 年後,也看見安德森將鏡頭轉向不同人物,2012 年的《月昇冒險王國》(Moonrise Kingdom) 首度描寫了小孩子的青澀初戀,雖然如此,但此片關注的還是他一貫的命題,微妙地處理了人在家庭甚至社會中的關係。

《 月昇冒險王國 》 電影 海報

《月昇冒險王國》。

兩年後,2014 年的《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則首度嘗試切入戰爭歷史題材。面對歷史的巨大傷痕,魏斯安德森證明了自己的哲學仍能適用,在幽默且不失嚴肅的特質下審視了歷史,令人玩味再三,也換來各界的一片叫好,不只主流觀眾能接受,更以此片拿下四座奧斯卡、一座柏林影展評審團大獎,藝術價值也受到高度肯定,或許未來回首來看,此片會成為魏斯安德森永傳於世的名作也說不定。

《 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 》電影 海報

《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

 

給不想長大的人們

循著魏斯安德森的創作軌跡,人際關係與其社會角色一直是魏斯安德森著迷且執著於討論的,更可發現筆下的人物都做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且超脫世俗,並拒絕社會化。每個人物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等面向,皆有其困難待克服,而令人感到溫暖的是,在壓抑與偏執的過程後,會有出口等著這些人,魏斯安德森從不吝嗇給這些怪咖魯蛇們希望,同時不矯情不造作地觸動每個人心。

或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而魏斯安德森正是鼓勵那個孩子成長茁壯並相信自己的人,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那麼喜歡他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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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電影是每秒24格的謊言,但還是甘願栽進謊言中。希望以文字讓更多人在謊言與真實間找到一點人生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