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制裁者 logo 成為軍人與警察的最愛……制裁者為什麼不爽?(下):似乎沒人在意,制裁者其實是個自作自受的瘋子

你不喜歡偉大的漫畫編劇葛瑞康威 (Gerry Conway),我可以理解,畢竟,誰會喜歡把關史黛西 (Gwen Stacy) 一筆寫死的傢伙?康威只有 16 歲時,就賣出了他的漫畫劇本。超過 50 年來,這位大神幾乎寫遍了所有你喜愛的超英雄,蝙蝠俠、超人、浩克、蜘蛛人、鋼鐵人、當然,還有制裁者 (Punisher)。大神康威篤信一個殘酷的真理:即便你是超英雄,你也無法對殘忍的命運免疫。就像關一定得死,就算你是蜘蛛人,也救不了她。但是連康威自己都沒預測到,一向手段殘忍的制裁者,竟然會在現實社會裡遇到這麼殘酷的命運。

複習上集>>當制裁者 logo 成為軍警察最愛,制裁者為什麼不爽?(中):討厭警察的制裁者,竟然成為了警察偶像

 

制裁者之父對作品被誤讀感到不滿

康威不排斥大家請他談談網飛影集《制裁者》(Punisher) 的感想(他其實蠻喜歡的),但是自從「警察的命也是命」運動之後,大家只喜歡訪問他:對於制裁者被無斷使用,成為警方平權最佳代言人的心情是什麼。而面對這麼多的質問,他充滿了無力與憤怒。這似乎證明了,許多人根本沒讀懂《制裁者》。大家只看懂制裁者可以殺人殺爽爽,卻沒看清楚康威極力在作品裡呈現的主張:藉由這個暴力份子的本質,無情地諷刺法治系統。

「我已經在很多訪談裡提過這件事了,對我來說,當我看到公權力推崇制裁者的信念時,實在令我感到不安。因為,制裁者代表的是司法系統的失敗,他應該指控社會道德公權的淪喪、指控像是警察與軍隊這些機構無法正當運作的現實。反英雄義警的角色,建立在批判司法系統的基礎上,制裁者是社會功能失效的象徵,所以,當警察把制裁者的骷顱頭圖案貼在警車上、或是軍人在身上貼上制裁者骷顱頭貼紙,基本上,這代表他們認同一個社會公敵,代表他們認同無法無天的想法。」

「不管你認為制裁者是不是替天行道、不管你是不是認同他的道德標準,他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暴徒、他是一個罪犯,而警方不應該以一個罪犯作為他們的代言人。」

「這無須多加解釋,我的想法是,制裁者是一個反英雄。我們其中有些人也許還記得,他也是一個反社會份子與罪犯。如果,一個代表執法機關的執法警員,把罪犯的象徵貼在他的警車上,或是分享紀念罪犯的紀念幣,這些罪犯還對法律有相當負面的認知某種程度上,政府機關崇拜制裁者,就像在政府大樓外頭,掛上南北戰爭時代表南方的美利堅聯盟國國旗 (Confederate flag)。」

事實上,不只這位制裁者生父非常不滿,如今的制裁者,也在自己的漫畫裡為自己發聲:去年 7 月發行的《制裁者》漫畫裡,制裁者與強大的九頭蛇探員發生戰鬥,而他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勢。更糟的是,他還撞上了正在值勤的警察。看來制裁者這次真的死定了,無力反擊的他應該會被警方直接逮捕。但是,沒想到警方竟然放過了他,而且表示,他們同情制裁者的遭遇。並且還在警車上,貼上了制裁者的骷顱頭貼紙,表達他們對制裁者的敬意。

制裁者看著車上的貼紙,不滿地說著:

「這他媽的是什麼?」

而警察說著:

「不是所有警察都這樣想,該死的,大部分警察都想把你逮捕歸案,但是我們少數警察,相信你作的才是對的,我們也想不擇手段以奪回街頭的和平。」

但是,看來制裁者一點都不稀罕這種「敬意」,他默默地撕下了警車上的骷顱頭貼紙,並且說著:

「我只會說這一次,你跟我完全不同。你誓命維護法律、你幫助市民,而我已經放棄這些狗屁責任很久很久了。你做不出我幹過的事,沒有人做得出來。你們這些小子需要一個模範大哥哥嗎?你們可以去找美國隊長,他會非常高興地接納你們。」

制裁者冷酷地將這個偽善的骷顱頭貼紙撕得粉碎。

警察們非常不滿自己的偶像竟然嚴厲地批評他們,明明首先發難以暴制暴的傢伙就是制裁者。但是,很明顯法蘭克卡索無意繼續解釋,他威脅警察們,如果警察們模仿他的非法手段,那麼他將會以對待罪犯的狠勁來獵捕警察們,聽到此言的警察們決定離開,臨走前還恐嚇制裁者,說他從此在紐約市再也沒有任何援軍了。但是,所有讀者都知道,卡索難道會在心裡感覺大鑊不妙嗎?不可能,他永遠都是獨自面對巨大的威脅,他不期望任何夥伴能派上用場:前往地獄的道路,只要一個人走就好。

可以發現,不管是康威或是《制裁者》漫畫,很明顯地,他們並沒有公開反對「警察的命也是命」運動,但他們不滿如此有正當性的運動,竟然使用了一個反正義、反公理、甚至反警察的邪惡角色,作為運動的精神象徵。制裁者的對手,包括了警察局、法院、CIA、FBI、與軍隊等等,這些巨大的機構代表著一個國家的穩定力量,他們應該以法律為後盾,讓世界歸於常理。而不是崇拜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非理性角色。這種舉動,反而令人質疑「警察的命也是命」運動背後的動機,是不是出於復仇的憤怒與怨氣——我們要殺光街頭上所有可能會殺警察的壞蛋,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是壞蛋。

奇妙的是,包括上述的康威採訪與漫畫連載,儘管已經表明了創作方對這個荒謬舉動的厭惡,但是,看來許多警察與軍人並不把這種反對當回事——這其實更彰顯了崇拜制裁者的荒謬。

 

老鼠之家制裁來臨?

但是,除了不爽的《制裁者》創作方、以及不管誰不爽都繼續用的美國警方之外,還有人提出了更實質的問題:2017 年,紐約雪城大學教授洛伊卡特曼 (Roy Gutterman),在得知肯塔基州凱特斯堡 (Cattlesburg) 警局,全面在警車上貼上制裁者貼紙後,就公開表示:你們竟然敢任意使用迪士尼旗下的角色,家大業大的老鼠之家,絕對會很不開心。

全世界最懂、最熱衷、最努力保護著作權的企業,就是擁有諸多夢幻 IP 與虛構角色的迪士尼企業。卡特曼教授不是在嚇唬人,因為迪士尼對於維護他們的著作權一向毫不留情面,並且下手嚴厲。如果有人把鋼鐵人、米老鼠與路克天行者的帥臉印在 3 個 $199 的水壺上,而且被迪士尼知道了,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他們一定會逼你吐出高額的權利金、甚至是賠款。而如果你慶幸迪士尼好像一直都沒有找上門,放心,只是時候未到。

許多年前,槍枝改裝商 Molon Labe 就覺得自己很幸運。他們依照客戶需求改裝他們的槍枝,在彈匣或槍身上印上任何圖案,其中,就包括了制裁者的骷顱頭 logo 與「制裁者」字樣。這些圖案,其實基本上與正統的《制裁者》圖案沒有太多的差別,很多只是小改一點點而已。後來他們可能覺得這種無本生意實在是太賺了,賺到讓他們失去了理性:2015 年,他們決定註冊這些用來印在槍枝上的 logo 版權,避免其他改裝商抄襲他們的創意。而就在 2017 年,漫威的法槌要降下了,他們決定提告 Molon Labe。

而當凱特斯堡警局隨便把制裁者圖案印在警車上時,警長坦言,他們沒有經過漫威漫畫或是迪士尼的同意。這代表視 IP 如命的迪士尼,可不會突然大發佛心公開制裁者的權利。而相同地,當如今「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再次發展到最高峰,許多人也期望,迪士尼的護權法槌,會落到這些不懂制裁者的傢伙頭上。畢竟,迪士尼過去可有不少成功捍衛使用權的案例,包括了 1989 年佛州的一間托兒所,只是因為在牆壁上畫了米老鼠與米妮,迪士尼威脅將對托兒所提出告訴——托兒所最後緊急清除牆面,改畫上《摩登原始人》的卡通角色,因為環球影業表示,他們不在意讓托兒所使用這些角色。

漫畫家們開始了一波「迪士尼吉死他」的聲援,包括了改編為影集的漫畫《流浪女王》(Vagrant Queen) 作者瑪德蓮妮維薩吉歐 (Magdalene Visaggio)、漫畫《肉與骨》(Meat & Bone) 作者凱特維赫芬 (Kat Verhoeven) 等等。其實這不是第一次漫畫界發聲,我們上述提到每一次有警局拿制裁者圖案當作號招,都會引來各界編劇與繪者表達強烈的不滿。而如今,對他們來說,才宣佈要捐款給美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 (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 NAACP) 5 百萬美金的迪士尼,在表態支持抗議系統性歧視黑人的同時,應該也要同時禁止,這個老鼠之家的黑白骷顱頭,隨隨便便成為其他人的吉祥物。

70 年代,葛瑞康威原本只是借用了電影《猛龍怪客》(Death Wish) 的私刑正義概念,做了一個免洗角色制裁者。但是,這個角色成功地活了下來,以一種扭曲、衝突與矛盾的姿態活了下來,他時時刻刻都在挑戰讀者的道德觀,作為批判腐敗系統與道德觀的工具而活了下來。但是,如今竟然有人把這種戲劇工具,視為他們在真實社會裡的行事準則、甚至奉為偶像。就像康威說的,

「(制裁者)只不過是他自己瘋狂的受害者而已啊。」

但是,很明顯地,現在很多人不在乎法蘭克卡索是不是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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