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團體奉《鬥陣俱樂部》為聖經
你應該可以、也應該自己判斷這些勾引社群的正當性與合理性,但是對許多《駭客任務》與《鬥陣俱樂部》的死忠電影迷來說,這些引申……甚至可以說過度引用電影文本的概念,會令他們的頭腦爆炸:「你們怎麼會把一部電影當作人生觀的聖經!」當然,以藝術作品作為人生準則沒什麼不對,問題是,這些準則建立在過度解釋之上。如同你可以不同意大王的影評,但至少我們是基於相同的作品做出不同釋義的評論,但是勾引社群與他們派系之間的分歧,卻並不是基於作品本身之上——他們甚至不在乎這部電影裡的其他角色。

《鬥陣俱樂部》
如果一部被觀眾與影評認為的「爛」電影,在多年後沈冤昭雪,成為了大家都喜愛的「好」電影,這是個完美的 happy ending,我們都喜歡包公烏盆案這樣的平反傳奇,故事應該在這裡就打住。很可惜地,《鬥陣俱樂部》的故事還在繼續。15 週年紀念時,大衛芬奇在台上失望地說著,許多人都搞錯這部電影了:
「《鬥陣俱樂部》是一趟穿越現代疏離社會的旅程,這是一部諷刺電影,很多人就是搞不懂。」
他可能沒想到,在 15 年後,這種混亂趨勢仍在繼續。

芬奇與諾頓與彼特
人們把《鬥陣俱樂部》奉為神作,但他們讚嘆《鬥陣俱樂部》的理由卻不是大衛芬奇的本意,這讓芬奇本能上討厭起所有公開宣稱是《鬥陣俱樂部》粉絲的人們——就像他女兒的朋友馬克斯。他並不僅僅要拍一部分裂人格/解離性人格的驚悚電影,但首先許多人只將《鬥陣俱樂部》視為一部純粹娛樂的驚悚電影。但這種誤讀還算是小事,你可以大聲用「作者已死」的論調向芬奇抗議。但是某些誤讀更為實際:除了勾引社群之外,美國等地也發展了真實的鬥陣俱樂部地下社團,而某些極端自由派份子,更將德登的大毀滅計畫,視為他們執行城市恐怖行動的最佳鼓勵。

《鬥陣俱樂部》
這些奉《鬥陣俱樂部》為叛亂聖經的團體,最早的也許是 2002 年的「EL8」,他們就是大毀滅計畫的忠誠信徒,而且他們比德登還想要破壞更多事物:他們想要毀滅企業資安架構。EL8 恐嚇許多白帽駭客,阻止他們提醒企業的資安漏洞。並且,他們還實際攻擊像是 SecurityFocus.com 這樣的資安服務公司。
另一方面,真實鬥毆地下社群,也從校園與白領社群之間開始發展:像我們開頭提到的 2002 年「達拉斯校園鐵籠戰」,這場鬥陣俱樂部活動竟然還是老師發起的;在監獄裡,這種私下鬥毆似乎司空見慣,但 2005 年的英國監獄,竟然將鬥毆升級至賭盤活動。這場監獄付費鬥陣俱樂部大賽涵蓋了 8 間高度戒備英國監獄,最遠甚至連威爾斯的監獄也淪陷,而他們的共同暗語,就是《鬥陣俱樂部》的第一信條:別討論鬥陣俱樂部。

泰國的鬥陣俱樂部風潮引起警方注意。
2006 年矽谷也吹起「紳士版鬥陣俱樂部」風潮:碼農們拿著裝滿肥皂的枕頭套,當作兇器瞄準對方臉上的重度數眼鏡;2006 年警方透過四名青少年上傳的同學互毆影片,查獲一個年輕學生間的祕密鬥陣俱樂部。警方一看影片就知道這不是遊戲,因為他們很明顯在模仿《鬥陣俱樂部》,不管誰被揍,圍觀的群眾都在歡呼,被揍到頭破血流的少年,還要開心地感謝揍他的人,彷彿剛剛那些拳頭打穿了他人生的難關。
德國電視台採訪矽谷的鬥陣俱樂部:
羅傑伊伯特當年的兩顆星,某種程度上預言了這種弄假成真的發展,人們真的以為他們看懂了《鬥陣俱樂部》,他們並未體會到,自己無法依靠物質社會帶給他們平靜,而只是體會到這社會騙了他們,而他們應該掄起拳頭向世界報復。芬奇與小說家恰克帕拉尼克 (Chuck Palahniuk) 希望人們從苦笑中找到自嘲的樂趣,但許多觀眾只從泰勒德登明顯有著破洞又沒有中心主旨的破壞中,看到了社會裡可以用來遷怒的藉口。

帕拉尼克後來繼續創作了《鬥陣俱樂部 2》漫畫。
沒有在電影裡交待這一切混亂,最終該有什麼結論的《鬥陣俱樂部》,最後變成許多人用來濫下結論的代罪之詞。多年後的《小丑》(Joker) 其實與《鬥陣俱樂部》有非常雷同的命題,但它至少講明了某個小市民如何荒謬又悲劇地成為小丑,但是已經講這麼明的電影,卻仍然引發了美國社會的不安。這真的只能代表,多年來這個社會,對電影的想像力仍然被限縮在很小的範圍,而像是大衛芬奇這樣的挑釁大師,終究被持續地誤讀。

世界沒有收到芬奇的警告
恰克帕拉尼克還記得,當年芬奇在看到《鬥陣俱樂部》初期試映觀眾的失望反應時,氣得說:
「觀眾也太~~~~容易被冒犯了吧!」
20 多年後,我們發現他沒說錯,因為還是有很多人,非常容易被冒犯、無法讀懂暗喻與反諷、不了解《鬥陣俱樂部》是什麼。寧可躲在他們用 IKEA 家具堆成的小窩,滑著抖音、喝著掛耳、度過另一個非常安全的夜晚。(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