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那一夜》:什麼是自由自在?

片名開宗明義的「那一夜」(ひとよ/One Night)被放在電影第一幕。那一夜,下著大雨,三兄妹在屋內聊天,各自說著自己未來的夢想,但突如其來的意外,像是不斷倒帶、怎麼樣也醒不過來的惡夢──平時慈祥的母親,殺了不斷家暴的父親。母親像是壯烈犧牲了一切後,告訴孩子們:

你們之後想怎麼過就怎麼過,自由自在的活,想當什麼都行。

便去自首,鏡頭一切,十五年過去了,理應自由自在的大哥二哥與小妹,並沒有完成十五年前說出的夢想,他們的人生都像這部電影的色調,灰樸樸地不見日光,而母親回來了。

 

白石和彌《那一夜》忠實將暢銷舞台劇翻上大銀幕

拍片一向高效率的導演白石和彌,在 2019 年一共推出三部作品:第一部是改編自作家阿佐田哲也在 1972 年出版的小說《麻雀放浪記》(去年剛逝世的和田誠導演曾拍成電影),白石和彌在原片名後頭加上「2020」改成《麻雀放浪記 2020》(A Gambler’s Odyssey 2020),大膽將這個故事改成近未來科幻片;第二部則是由退出傑尼斯的 SMAP 原團員、近幾年想一洗偶像形象的香取慎吾主演的《重生之海》(Sea of Revival),讓曾經是可愛的慎吾媽媽變成充滿暴戾的中年大叔;第三部正是《那一夜》。

改編自桑原裕子的舞台劇(她本人也客串酒吧媽媽桑角色),講述殺了父親的母親,在服完刑的十五年後,回到故鄉與三個孩子重逢的故事。很有意思的是,白石和彌在這三部作品裡,無論是改編或原創劇本,都能看到他自己改動其中的一些巧思,但《那一夜》倒是非常平順地,沒有在其中加入太多刻意,就讓這些現今都是一線的熱門演員們,用他們各自對角色的解釋去表達這個故事。

大哥「大樹」鈴木亮平天生口吃因此自卑,像是受到父母親的詛咒般,在婚姻關係裡也產生了裂痕。原本想當作家的二哥「雄二」佐藤健,留著長髮及雜亂鬍鬚,變成了八卦雜誌的狗仔記者,十五年來懷著對母親的報復而活(若是忍到我們長大離家就沒事了)。小妹「圓子」松岡茉優則是從美髮師的夢想,在「是受害者家屬也是被害者家屬」的雙重身份之下,變成了成天醉醺醺的小酒館陪酒小姐。

戲份不多(台詞也不多)卻是核心的「母親」田中裕子,從穿上像是「父親」裝扮的計程車司機制服,在這十五年裡變成了滿頭白髮,幾乎決口不提自己過去的母親,所有人都深陷在「那一夜」造成的影響,無法舉步向前──

 

佐藤健:家人是無法切割的存在──

本片中,母親認為自己的所做所為,對當時脆弱的子女的未來是最好的選擇,而子女卻完全不這麼想,若有平行世界,他們深信自己可以熬過父親的家暴。若有平行時空,他們現在會是自己夢想中的模樣。他們無一人是覺得自己是「自由自在的」,那麼究竟是從哪出了問題?

這次被白石和彌找來主演的佐藤健,在訪談裡說:

「 所謂的家人,就是即便發生了這樣的悲劇,也沒辦法切割的存在。說得好聽是羈絆,說得難聽是詛咒,我認為兩者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某種不可思議的集合體。」

佐藤健的這段話,正是《那一夜》裡超脫於「那一夜的影響」的最好解釋。

這個故事,與其說是談家人之間的牽絆,倒不如說像是講述父母親在養育子女時,替年幼而無法下決定的孩子,做出影響他一生的重大選擇,而兒女的失敗,那份悔恨,該由當初做決定的父母親而承擔嗎?白石和彌以這樣的命題,刻畫家人之間的相愛相殺,理解釋懷。人生一向難以如願,但唯有放下一切,不再去怪罪誰,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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