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她們》:沒有人會拒絕一條老舊卻溫暖的阿嬤百褶被

今年的春節只有寒冷可以形容——今年是個暖冬,我指得是電影檔期。今年春節似乎沒有太多傳統的賀歲電影、也沒有熱鬧的動作電影。而故作聰明改掉《小婦人》原名上映的《她們》(Little Women),好像不是適合春節觀賞的電影:它好像很女權;它確定沒有爆炸;它似乎有點太小家子氣了?《她們》榮獲多家 2019 年度電影榜單推薦,並非它高深艱澀,相反地,我只能說,沒有人會不喜歡它,這是一部精巧可愛又深刻的溫暖電影——你的心中如果有些寒冷,它有能力一掃寒冷孤寂,這會是絕對不會後悔的觀影體驗。

葛莉塔潔薇 (Greta Gerwig) 證明了,她不止擁有新手的好運:《淑女鳥》(The Lady Bird) 備受讚譽,但《她們》讓《淑女鳥》相形見拙地單薄。也許是有了原著小說的支撐,描寫馬區一家四姊妹故事的《她們》,顯得豐富飽滿——畢竟小說敘述了這些姊妹和樂(但貧窮)的少女時代、乃至四姊妹各人遇上了不同的際遇,她們有人遇上了命定的戀情、有人追逐自由、有人得到貴人扶持……而後她們做出選擇與犧牲,進入到人生的下一歷程。這個家族傳記讓《她們》膨脹到 2 小時 15 分鐘的大型作品。

但是這 135 分鐘中沒有一刻令人坐立難安,潔薇親自改編小說而成的劇本,聰明地從原作中段一刀而下,將《小婦人》切成兩半,再對折密合。少女們的青春,與 7 年後成為小女人的現實磨合黏在了一起。青春時光依舊歡樂喧鬧,橘黃色系的色調強調了時序,也襯托了不更事的無憂無慮;

7 年後她們的成年時期以藍黑色系渲染謀生的現實。電影就如此在兩條時序中自由穿梭,潔薇透過色系切換、角色唸詞的語氣與造型的差異,明確地帶領觀眾首尾切入這一家子的悲歡離合,不會令人如墜五里霧中,不知身在何處。

這種憂非憂、喜非喜的描繪,甚至讓這部好萊塢電影也有些日式青春電影的悵然與淡淡憂傷,《她們》有些段落,甚至讓人想起《花與愛麗絲》的兩小無猜、以及《情書》已逝情愫迷惘。《她們》一樣有個永遠回不去的海灘夏日回憶、有個存放心裡話的樹洞、還有從未寄出的情書。這些元素都讓人感受到獨特的清爽、以及結局帶來的情緒洗滌。

當然,這種今昔對比,讓青春不止是無拘無束,成熟也不止是苦澀,讓每個角色都充滿了豐富的層次感。台詞自然擔起了部分重責,《小婦人》的故事我們已經耳熟能詳,但是潔薇捨去那些文縐縐的 19 世紀文風,加進了不少富現代感的用詞,令這部古典名著故事,增加了不少跨越時空的新鮮感。

但是台詞需要演員詮釋,而《她們》的選角成功地完成了任務。每一個角色幾乎都非常討喜,連原作中難免令人感到庸俗的拜金大姐瑪格,在這部電影裡也很難被人討厭——這甚至不是因為我們喜愛「妙麗」艾瑪華森 (Emma Watson) 之故;

 

另種女性樣貌的呈現 不溫不火卻讓人驚喜

嬌蠻的三妹艾美由弗洛倫斯佩治 (Florence Pugh) 飾演,她是整部電影裡表現最精彩的演員,電影輕輕淡淡地交代少時我行我素的少女,如何成為冷眼自持的成熟女性,普伊判若兩人的演出值得讚賞;而當然,導演潔薇的愛將瑟夏羅南 (Saoirse Ronan),這次是故事中心的二姐喬,這雖然不是羅南最淋漓盡致的演出——也因此她的得獎氣勢遜於《茱蒂》的芮妮齊薇格。

但是她的表演卻依舊能說服觀眾,一個厭倦女人總該步入家庭傳統思維的女性,如何在守舊與自由的慾望間求生。喬馬區並不完美、思慮不周又易怒,《她們》裡的喬衝撞著 19 世紀的價值觀,令她遍體鱗傷,有懊悔與躑躅,但她卻不曾放棄。

《她們》當然是一部女性電影,卻不是那種令人皺起眉頭的女權電影:它可沒有動輒就搬出男女平等的大帽子。《她們》只著墨在那個年代身為女人的時代氛圍。它並沒有一昧美化隨心所欲的喬,成為作家的美好生活,而是同時反過來解釋「嫁得好人家」的思維,有時甚至是另一個自由的出口:那個年代裡根本沒有女人能正常營生的方式,而嫁入豪門至少確保了自己在經濟上無後顧之憂。

我們已經在《唐頓莊園》等歷史劇中學到了這一課,但是《她們》解釋得更為直覺、更為理性。電影描述馬區家四姊妹的遭遇沒有揮灑狗血,為這些角色—乃至那個年代的女性們——保有了最高的尊重。

當然,《她們》不只有今昔時序的跳接,潔薇也露了一手後設戲法,顯露虛實難辨的趣味。

不溫不火的《她們》鐵定會讓任何人喜歡,它就像老奶奶手織的百褶被,你以為它司空見慣,但伸手一探才發現處處驚喜,而且保證溫暖,化解你心中的永凍心結。這是一部看完之後讓人迫不及待想要重溫家庭溫暖的電影、也是你絕對想呼朋引伴揪團女性朋友們觀賞的電影。如果你也有個大家族、也有平日想打死他們的胡鬧手足,這部電影毫無疑慮地會讓你在戲院裡痛哭:有笑有淚,所以我就說了,《她們》難道不是最適合的春節團聚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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