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淑女鳥 Lady Bird》:「怎麼說」比「說什麼」重要的精準示範

黎仰欽

演而優則導的葛莉塔潔薇(Greta Gerwig)首執導筒的處女作《淑女鳥》(Lady Bird),不僅成為爛番茄網站有史以來評價最高的電影,被TIME雜誌評選為2017年度十大電影,以「機智幽默、溫柔而又充滿力量的電影」高度的讚譽激賞之,在拿下金球獎音樂喜劇類的最佳女主角和最佳電影後,《淑女鳥》更入圍了第90屆奧斯卡包含最佳影片、導演、最佳女主角等五項大獎,好評如潮的態勢讓本定在獎季過後才會上映的映期,順水推舟提前至2/28上映,而筆者拜誠品電影院搶先放映之賜,能夠在年前先睹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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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諱言自己本身就是葛莉塔潔薇的影迷,回顧她過去主演的電影,如《紐約哈哈哈 Frances Ha》、《 NY單身日記 Maggie’s Plan》、《紐約新鮮人Mistress America》等,劇中她飾演的角色,都有著聰慧迷人的特質,總會面臨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挑戰,無倫是人生的方向、情感的抉擇,但堅毅如她總有勇往直前的力量,大力披荊斬棘開拓屬於自己的美麗人生。

雖然說演員轉戰導演所拍攝的作品未必要和自己的演出作品調性相符(看我們「美國隊長」克里斯伊凡拍攝以愛情為題材的《紐約愛未眠 Before we go》就知道),但選擇自己較親近熟悉的題材,做為小試身手的第一課,的確是比較不會砸鍋且較能發揮的「安全牌」。我們依稀可從《淑女鳥》嗅聞到葛莉塔潔薇過往作品裡那些迷人女角的氣味,甚至我會覺得是因為她自己超齡,不然她會親自跳下來演Christina一角,但她安分(自覺?)地執起導筒,為我們貢獻了這個帶有半自傳色彩的故事。

劇情描述出身平庸的高三學生Christina(瑟夏羅南 Saoirse Ronan 飾)渴望去追尋冒險、優雅和機會,但在她所就讀的加州──沙加緬度天主教高中裡找不到這些東西。套用她自身的話:「會說出『加州享樂主義』的人們,是因為她們沒有在沙加緬度度過聖誕節。」不甘於此的她,給自己安上一個「Lady Bird」的名號突顯自己的不凡,她毅然決定在高中最後一年的生活,去追尋她各種人生體驗,不論愛情、話劇,或是申請大學。

光看這個故事大綱,心裡總不免生出疑問:這不是我們習見的關於「愛、成長,與學習」的一般劇情嗎?它特別在那?真有如影評那麼神?

但當我看完這部90分鐘的電影之後,我可以確信原本的擔心是多餘的,葛莉塔潔薇稱職地扮演好說故事的角色,而且她證明了即便是陳套的故事,怎麼說永遠比說什麼重要。在一開場Lady Bird與母親爭論關於自己未來大學的出路未果之際,她突然跳車的勁暴之舉,即為本片起了一個石破天驚的頭,塑造了Lady Bird一角鮮明的個性。手腕上的石膏,成了自己強悍個性的保護殼,爾後發現自己起初喜歡的Danny(盧卡斯海吉斯 Lucas Hedges 飾)竟然不是「白馬王子」之後,Lady Bird也拆卸了石膏,這破繭而出的象徵似暗喻了她情感上的蛻變。但葛莉塔潔薇沒有這麼便宜行事的讓Lady Bird下一段遇上的另類帥哥Kyle(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Call me by your name》的鮮肉堤摩西柴勒梅德 Timothée Chalamet 飾演),順理成章地成為她感情上的救贖。她不要給我們言情小說的粉紅泡泡,她選擇給我們最粗礪直接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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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是第一次不會永遠那麼美好,無論是妳想像中刻骨銘心的初戀,或是理當要浪漫刺激的性愛。現實是我努力融入那些好像讓我看來比較稱頭的友誼共榮圈,其實我仍未真正被當成我們對待。Lady Bird是經歷一次次的挫敗後才慢慢覺醒,那些我努力追求的,原來都跟自己腦中企盼的理想有著不小的差距,那被我棄置在旁的換帖好友Julie,那個出口總沒好話的母親,這些不離不棄的朋友家人們,我是否可能冷落或錯待了她們?

電影中經由事件的交迭鋪陳,層層的反轉對照,讓Lady Bird在經過一番寒徹骨後,終於聞得梅花撲鼻香。人是慣於比較的動物,因為不知足所以想要尋求更好的,但也是因為有了原來彼方沒有比較好的反證,你才會回過頭來,在心裡訴說「好想好好愛妳(們)」的情衷。

《Lady Bird》沒有什麼繁複的大道理,甚至它外觀觀之有點瑣碎,全片幾由絮絮叨叨的對話,和接二連三的事件所組成,但正因為這些生活片段我們並不陌生,劇中的媽媽就一如我們的媽媽,要妳整理房間、衣服趕快丟出去洗,總是希望妳變得更好。我們在覺得媽媽煩的時候,我們其實一如Lady Bird一樣,有點像個長不大的屁孩。這種見鳥媽如親媽的既視感,逐步堆疊我們對劇中人的認同,我們知道媽媽其實欣喜於Lady Bird的長成,導演卻不讓我們看到母女直接和解的橋段(可以想見最後Lady Bird要出機場時,好萊塢電影會製造一個落淚擁抱的場景),她不此之圖,而讓兩人經由書信、經由回憶,在他鄉的兩頭共同去締結最美麗的圓。我以為處女作能鮮少有他人的影子,且不落入俗套,已屬相當難能可貴之事,葛莉塔潔薇固然證明了自己的初生之犢不畏虎,出色的選角也是影片成功的因素,瑟夏羅南完美地捕捉了Layd bird一角的情感惶惑,用具說服力的演繹熨貼了她每一時期的心理轉折,年方23就已獲得了三次奧斯卡提名,更讓人看好這個年輕硬底子演員的日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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