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奧德賽》配樂聽不到管弦樂?從 35 面銅鑼到消失的古樂器,諾蘭和路德溫·葛瑞森如何重建失傳的「青銅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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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戲院時,耳畔的震動仍未平息。諾蘭版《奧德賽》的配樂難以用現有框架定義:它剔除了史詩片標配的宏大管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古老、更具金屬質感、彷彿能直接穿透肌膚的聲響。這是諾蘭給配樂師路德溫·葛瑞森(Ludwig Göransson)的唯一指令:「別用管弦樂。」他給出的理由簡單而強勢,那個時代不存在宏大的交響。這既是一個創作上的刁鑽挑戰,也是諾蘭試圖從三千年前的史詩中,提煉出未曾被聽見的聲音。

青銅時代,就用青銅的聲音

故事背景設定在青銅時代,諾蘭便索性提議以「青銅」作為配樂的基調。配樂師路德溫·葛瑞森(Ludwig Göransson)隨即展開了一場實驗:他蒐集了 35 面大小不一的銅鑼,進行反覆實驗與錄音,並將其與合成器音效層層疊疊,一首又一首地傳給導演。為了追求那種粗糲的聽覺質感,他在對《Variety》描述取材過程時提到:「我到處敲擊牆壁、欄杆,或是任何能發出聲響的物件——廢金屬、冷氣機,甚至是隨手可得的雜物。」幕後花絮甚至捕捉到諾蘭親自拿著槌子敲鑼的畫面。

《奧德賽》麥特·戴蒙飾演奧迪修斯
《奧德賽》劇照。

從古甕上學會彈琴

配樂中兩件關鍵的古樂器,其製作過程簡直是一場考古計畫。里拉琴(Lyre)是諾蘭欽點的靈魂樂器,約蘭松轉述了導演的構思:「克里斯有個想法,里拉琴的撥弦聲,應該要呼應奧迪修斯拉弓時的張力。」於是,這把幾乎與成人等高的里拉琴,成了主角奧迪修斯的專屬聲音簽名。

另一件樂器則是阿夫洛斯管(Aulos),約蘭松形容它是「一千年來最流行的搖滾明星樂器」。由於這種雙管笛失傳已久,樂手 Callum Armstrong 手上的這支複製品,完全是依據西元前六至五世紀的原件規格復刻,且由於沒有任何古簧片存世,樂手必須與兩位夥伴研讀大量文獻,從零開始推敲當年的製作與演奏工藝。同樣地,里拉琴演奏家 Rosa Fragorapti 也是透過反覆研究古甕上的圖像,摸索出一套失傳已久的指法。這部電影的樂手,在踏入錄音室之前,都先當了一陣子的考古學家。

阿爾巴尼亞的牧羊人合唱團

全片最神祕的錄音素材,誕生於阿爾巴尼亞南部。約蘭松親自飛往當地,錄製了「拉貝里亞複音歌唱」(Labëri polyphonic singing),這是一種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多聲部唱法。約蘭松坦言自己從未在任何電影中聽過如此動人的聲音。為了與當地的牧羊人歌者合作,錄音行程還必須遵守一條鐵律:「我們必須在下午六點前收工,因為歌者凌晨四點就要起來放羊。」此外,他還同步錄製了牧羊人世代流傳的傳統雙提琴音色。這些聲音最終與電子合成器撞擊,匯聚成一個極具現代感的音樂主題,演變成電影中的一首輓歌。

《奧德賽》劇照
《奧德賽》劇照。

奧斯卡三冠王的自我挑戰

這是約蘭松與諾蘭的第三度攜手。從《天能》對倒放音訊的實驗,到以《奧本海默》贏得第 96 屆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今年他又憑藉《罪人》二度封王,成為史上首位在此獎項達成三冠紀錄的音樂人。然而,即便手握三座小金人,約蘭松這次的方法卻是選擇「歸零」:「我知道要創造一個完全原創的世界,必須走出舒適圈,去尋找我從未碰過的聲音。」影評媒體 IndieWire 形容這份配樂:「從撥動的里拉琴到雷鳴般的銅鑼聲之間橫衝直撞,一拍不漏。」

這部配樂還織入了老搭檔詹姆斯·布雷克(James Blake)的人聲,負責建構「情感的節奏」。電影原聲帶已於 7 月 17 日隨電影數位發行,全輯共 23 軌,由環球旗下 Back Lot Music 操刀。樂迷絕不能錯過的曲目包括:長達十分半的史詩曲目〈Hades〉、由飾演女巫瑟西的莎曼珊·莫頓(Samantha Morton)親自獻聲的〈Circe〉,以及壓軸的片尾曲〈When I’m Home〉。值得一提的是,在那首歌的共同作詞名單裡,赫然出現了一個入行三十年來,第一次動筆寫歌詞的名字:克里斯多福·諾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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